“啪!啪!啪!啪!”
四声脆响,就像是初春湖面上炸开的四个小水泡,微不足道。
可在这间戒备森严的特高课密室里,这四声轻响,却成了催命的丧钟。
陆诚那宽大的月白衣袖,如同流云般拂过,收回时,袖口连一丝褶皱都没起。
四个号称黑龙会“影字号”的顶尖上忍,手里的淬毒短刀“当啷”一声砸在榻榻米上,人就像是没了骨头的面口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有血花四溅,也没有凄厉的惨叫。
陆诚那一袖子,用的是化劲宗师“逆转河车”的罡气。
劲力透体而入,直接把这四个杀人机器的五脏六腑震成了一锅烂粥,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去见了他们的天照大神。
“你,你……”
特高课课长中村,手里还举着那把刚刚打空了弹夹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枪口冒着袅袅的青烟,可他的手却哆嗦得像筛糠一样。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护卫,在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里,被人像拂去肩头灰尘一样轻描淡写地抹杀。
子弹打不着,近战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特么是人吗?
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你不要过来。”
中村肝胆俱裂,双腿发软。
“噗通”一声跌坐在榻榻米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住那张破碎的茶几。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你杀了我,皇军的铁蹄会踏平整个北平,你们庆云班,你们的戏园子,全都会被炸成平地。”
中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试图用他背后那庞大的帝国机器来给自己壮胆。
“聒噪。”
陆诚微微低垂着眼帘,那双在【玲珑心】加持下显得深邃无比的眸子,古井无波。
他迈开脚步,千层底的黑布鞋踩在榻榻米上,不发出一丝声响。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拿枪炮和权势来压人。”
陆诚走到中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唱戏的、练武的,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陆诚缓缓抬起右手。
“什么事?”中村下意识地颤声问道。
“牛羊急了还会顶人,更何况……”
“我中华国术,传承千年,练的是一口浩然气,铸的是一副傲骨头。枪炮能杀人,但杀不绝这股子气。”
“今日我杀你,不为私仇。”
“只为这天津卫、这北平城里,那些被你们欺压、毒害的中国武人,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
陆诚的手指,如穿花摘叶般,轻轻点在了中村的眉心。
没有用刚猛的崩拳,也没有用凌厉的掌法。
只是一指。
“嗡——”
一股肉眼难见的细微罡气,顺着陆诚的指尖,瞬间刺穿了中村的颅骨,直透脑髓。
“呃……”
中村双眼猛地一凸,眼白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那股子暗劲在他脑内瞬间炸开,破坏了所有的神经中枢。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生机彻底断绝。
死因:脑死亡。
外观上,除了眉心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再无任何伤痕。
陆诚收回手,从袖口掏出一块雪白的棉布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那根其实并未沾染半点血迹的手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面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墙壁上。
那里,原本挂着一幅日本浪人的浮世绘。
陆诚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戏曲脸谱。
不是关公的红整脸,也不是赵云的俊扮。
这是一张揉碎了朱砂,画得极其惨烈,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老生脸】。
正是他准备在《战太平》中,饰演那宁死不屈的明朝守将花云的脸谱。
这张脸谱上,两道浓眉如倒竖的利剑,眼角勾勒着代表泣血的血纹,透着一股子“城存与存,城亡与亡”的壮烈与不屈。
陆诚手腕一抖。
“夺。”
这张代表着中华武人风骨的血色脸谱,被一枚飞蝗石死死地钉在了那幅日本浮世绘的正中央。
石子入墙三分,将那浮世绘上的日本武士生生撕裂。
在脸谱的旁边,陆诚并指如剑,运起暗劲,在坚硬的墙壁上,笔走龙蛇,刻下了两行字。
指力透墙,石屑簌簌落下。
那字迹铁画银钩,入木三分,透着一股子冲天的杀伐与傲气。
【某家过五关斩六将,尔等鼠辈,不过插标卖首耳!】
【陆诚,拜上。】
写罢,陆诚看也没看这一屋子的死尸。
他身形一晃,【鬼影迷踪步】施展开来,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顺着那扇半开的窗户,飘了出去,瞬间融入了天津卫那海河夜雾之中。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杀人,留名,飘然而去。
这才叫真正的宗师风度。
……
次日清晨。
天津卫的雾气还没散透,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儿的寒风在街道上乱窜。
早起讨生活的苦哈哈们,正缩着脖子,在路边的早点摊上排队买那两铜板一套的煎饼果子。
而在日租界的旭街,一栋三层灰砖洋楼前,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与肃杀。
“八嘎呀路!!!”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那栋挂着“满铁洋行”招牌的大楼三层传出,震得楼下站岗的日本宪兵齐齐打了个哆嗦。
洋楼三层,特高课的绝密室内。
天津驻屯军少将旅团长,小野一郎,正瞪着一双充血的牛眼,死死地盯着榻榻米上的惨状。
他那双常年握着指挥刀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骚臭味。
四个代表着黑龙会最高战力的“影字号”上忍,七窍流血,胸骨尽碎,死状极惨。
而他们大日本帝国在华北情报网的最高负责人,特高课课长中村,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坐在那里。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只是眉心有一个红点。
人,已经凉透了。
更让小野一郎感到头皮发麻,甚至内心生出一股寒意的,是钉在墙上的那张血色戏曲脸谱。
以及那两行深入墙体,仿佛在嘲笑他们无能的狂草字迹。
【某家过五关斩六将,尔等鼠辈,不过插标卖首耳!】
【陆诚,拜上。】
“陆诚……陆诚!!!”
小野一郎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那张肥胖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一个支那的戏子,一个下九流的武夫!”
“他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入我大日本帝国的特高课心脏,杀了我们的课长,还留下这种羞辱的挑衅。”
“这是奇耻大辱,这是对我大日本皇军赤裸裸的宣战。”
小野一郎猛地拔出腰间的将官刀,疯狂地砍砸着周围的一切。
茶几、屏风、甚至那扇破烂的窗户,全被他砍得稀巴烂。
“调兵,立刻给我调兵!”
小野一郎歇斯底里地对着身后的副官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
“把我们在海河上的两艘炮舰调过来,炮口给我对准法租界。”
“让第三联队全体集合,子弹上膛,刺刀出鞘,马上开进法租界,包围那个什么国民饭店。”
“我要把那个叫陆诚的支那猪,连同他那个戏班子,全部轰成肉泥,我要让法租界交人,不交人,连法国人的巡捕房一块儿平了。”
副官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劝阻。
“将……将军阁下,请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