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250GTO。
比赛日常双用车,传奇经典复古跑车,成为陆之洲的临时代步工具,轻而易举引起马拉内罗的关注。
“嘿,之洲,早安!”
“之洲,早餐吃了一顿还是两顿?”
“哟哟哟,法拉利王子驾到。”
调侃、玩笑、招呼,不绝于耳,迎面而来的基地工作人员一个个纷纷上前,哪怕距离遥远也一定要飞奔而来和陆之洲击掌一下,欢快的笑声里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整个基地上上下下充斥一片欢快。
进入基地,陆之洲并没有径直前往埃尔坎的办公室,而是轻车熟路地在基地穿行,抵达自己曾经最熟悉的地方。
建筑、布局、场景,一切似曾相识,就连站在操控台前面的那个身影也不曾改变,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满脸严肃,没有任何笑容,一道视线余光就可以让小孩吓哭。
不过,千万别误会,他绝对不是地狱使者。
“早上好,费尔南多,看来今天的训练表现不尽如人意?”
眼前的正是费尔南多-蒙法蒂尼,曾经的法拉利青训部门技术主管,现在正式负责法拉利整个青训部门。
蒙法蒂尼听到声音转头望过来,一直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来,细细打量就能够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浅浅光晕,浅浅的欣慰和感动在瞳孔深处潺潺流淌,但隐藏得堪称完美,不认真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那是当然。和你相比,一切看起来都缺少惊喜。”蒙法蒂尼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
陆之洲摊开双手,“没有办法。天才不是随处可见的。”
蒙法蒂尼眼睛里的笑容轻轻翻涌上来,“那是。那是。”
一旁,抱着头盔坐在那里的贝尔曼如同见鬼一样,他何曾见过蒙法蒂尼这个模样?
如果有人敢这样开玩笑,蒙法蒂尼一记冰冷刺骨的目光冷箭已经狠狠飞过去,怎么可能如同现在这般其乐融融。
下一秒,贝尔曼看清楚来人模样,马上起立、站直、立正,如同青松一般笔直笔直站立,胸膛就要捅破天,狂跳不止的心脏直接炸裂开来。
蒙法蒂尼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不止贝尔曼而已,其他小不点一个两个也全部自主自觉地站立起来。
于是,蒙法蒂尼干脆转身望过去,“孩子们,陆之洲;陆之洲,这次前来试训的幼苗。”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颌,“又是一年试训季节了。不过,这些是不是太年轻了,应该都在跑卡丁车吧?”
此时,陆之洲注意到一个小家伙,个子瘦瘦弱弱,一头卷毛,顶着一个大脑袋,如同摇头娃娃一般,踮着脚尖试图从座椅滑下来,但手里抱着硕大的头盔行动不方便,略显笨拙,右脚绊到椅子腿,一不小心头盔就掉了。
“啊!”摇头娃娃惊呼一声。
骨碌、骨碌,头盔滚了出去,摇头娃娃亦步亦趋地追着头盔跑。
陆之洲嘴角的笑容上扬起来,一个上步,将头盔捡起来,摇头娃娃的目光锁定头盔,跟着头盔一起往上攀升,小家伙不得不扬起脑袋望着眼前的苍天大树,一下没有站稳,摇摇晃晃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陆之洲连忙出手抓住,眼疾手快地抓住小家伙的手臂,帮忙他站稳。
“嘿,基米,又见面了。”陆之洲主动打招呼——
眼前这个小不点,上次在蒙扎见过面,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安东内利。
安东内利猛地一下捂住嘴巴,用眼睛发出亢奋到昏厥的尖叫。
后面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满满都是惊喜,“基米,他记得你!”
陆之洲抬起头望过去,挥手示意,“嘿,奥利弗,对吧?”
贝尔曼用力点头,小小的脑袋几乎就要掉下来一般,眉飞色舞,难掩喜悦,“奥利!之洲,你喊我奥利就好。”
“非常高兴再次见到你们,所以,你们希望加入法拉利吗?”陆之洲的一句话,瞬间捅了马蜂窝。
又是尖叫又是欢呼,有人原地蹦蹦跳跳有人高高举手,有人连连称是有人默默点头。
好不热闹。
笑容,在陆之洲嘴角绽放,“希望以后能够继续在这里看到你们。”
呼啦啦,一片滚滚热浪呼啸而过。
陆之洲擦擦额头的汗水,看向蒙法蒂尼,“果然是年轻人,能量满满。”
蒙法蒂尼听着陆之洲这老气横秋的话语,嘴角轻轻一扯,“在法拉利青训学院,你就是传说,里里外外都是你的事迹,不止这些卡丁车幼苗,F4、GP3——噢,接下来开始就是F3了,基本也都一样。”
“安托万在GP3里,开口闭口就是之洲如何如何,为你招募了一堆仰慕者。”
陆之洲摊开双手,“我还活着呢,现在就已经传说了?费尔南多,这样不好。”
蒙法蒂尼满脸无语,不过,他知道陆之洲喜欢开玩笑,所以也没有在意。
其实,这一幕他们都没有预料到。
不止法拉利而已,梅赛德斯奔驰、雷诺、迈凯伦、红牛,所有青训学院里,陆之洲都成为一个无法逾越的标杆,人人仰视的存在。
蒙法蒂尼听说,现在在红牛青训里,马尔科的口头禅从“马克斯如何如何”正在演变为“那孩子如何如何”。
尽管马尔科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到底是谁。万万没有想到,陆之洲在红牛青训学院已经成为伏地魔级别的存在,一个“神秘人(You-Know-Who)”。
尤其是在卡丁车领域里,陆之洲更是一个传说。
蒙法蒂尼轻轻摇头,“我看这样挺好,你就是需要激励需要刺激,这样才能够持续不断地突破极限。”
人人都相信新秀赛季登顶车手世界冠军已经是陆之洲的极限,一个无法超越的巅峰,但蒙法蒂尼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从街头懵懵懂懂地闯入GP3,短短一年时间三级跳进入F1,又一年时间而已强势加冕车手世界冠军。
如此经历,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匪夷所思的传说,一夜爆红、功成名就,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一段难以复制更加无法超越的神话,难怪所有青训学院的孩子和年轻人都开始仰视陆之洲的存在。
然而,蒙法蒂尼不这样认为。
他亲眼目睹陆之洲首次驾驶模拟器的模样,他亲眼目睹陆之洲首次驾驶F3赛车正式踏上赛道的模样。
当然,他同样亲眼见证陆之洲的首场GP3、首场F1赛事。
他能够清清楚楚看到陆之洲短时间内的成长与蜕变,恰恰因为如此,他知道陆之洲依旧没有挖掘全部潜能,2018赛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期待,期待看到陆之洲挑战极限冲破桎梏之后的面貌,成就一番无法企及的伟业。
当人们依旧把陆之洲拿来和塞纳、舒马赫比较的时候,这个跌跌撞撞闯入围场的年轻人正在走出一条截然不同专属自己的道路,继承塞纳和舒马赫的衣钵,但开拓一片全新天地,探索世界的未知。
现在,所有青训学院把陆之洲当作榜样的同时也当作枪靶,在蒙法蒂尼看来,这是好事。
陆之洲从来不害怕挑战和竞争,恰恰相反,他是渴望更多挑战作为动力的类型,在种种挑战之中不断进步不断蜕变;一旦事情没有了挑战性,他可能就将失去兴趣。
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转身离开彻底告别赛车,转而寻求不同挑战,这样的事情在别人看来可能匪夷所思,但发生在陆之洲身上的话,蒙法蒂尼完全不会意外。
所以,蒙法蒂尼没有为陆之洲减压,反而在持续施压。
果然,陆之洲笑了。
笑容满面地摆摆手,“等到他们长大进入围场的时候还要多久,五年、十年?那时候我早就退役了。”
蒙法蒂尼眼睛里流露出一抹笑容,“谁知道呢,这里面可能隐藏第二个陆之洲,十七岁、十八岁就进入围场,如此一来,那就没有几年了。”
陆之洲认真想了想,“所以,这就是阿隆索看待我们的感觉吗?他在赛道一决生死的时候,我们甚至还没有出生。”
哧。
蒙法蒂尼一下没有忍住,轻笑出声,“一转眼,你也已经成为老爷爷了,准备开始培养自己的孩子。”
陆之洲嘴角轻轻一扯,“这话,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蒙法蒂尼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一些。
前几天,陆之洲来电询问青训事宜,提了提建立卡丁车赛道的初步构想,这些事情蒙法蒂尼熟悉,不仅回答陆之洲的疑问,而且给予大量建议。
当然,还有主动提出帮忙。
法拉利一直在试图打开亚洲市场华夏市场,他们非常乐意在中国建立一个青训学院据点,但显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他们一直在评估一直在策划,现在如果陆之洲能够作为第一个据点帮忙打开局面,法拉利绝对举起双手双脚赞同。
尽管站在面前的陆之洲依旧青涩依旧稚嫩,但蒙法蒂尼确实有种见证自己孩子茁壮成长的既视感。
蒙法蒂尼示意了一下那些孩子,“等你拥有第一批青训学员的时候,我们非常欢迎你带队前来考察。”
“呼!”陆之洲故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希望在我的胡子长出来之前。”
一句调侃,蒙法蒂尼眼睛里的笑容又闪烁起来。
陆之洲的目光也望过去,看着那群生机勃勃的孩子,“怎么样,眼前这批年轻人里,有符合心意的吗?”
“嗯。事实上,有几个不错的苗子。”蒙法蒂尼轻轻颌首,“只是……”
陆之洲望过去,“只是什么?”
“太年轻了。”蒙法蒂尼说,“奥利稍稍好一些,十三岁;但基米,就是那个小不点,才十二岁而已,走路都依旧蹦蹦跳跳摇摇晃晃,一路小跑横冲直撞,看着就要随时摔倒的模样。”
“基米是意大利人,他的父亲是一名铁佛寺。”
陆之洲在旁边轻笑一声,“又有哪位意大利人不是呢?”
蒙法蒂尼转头看过来,“而你当初依旧拒绝了法拉利。”
陆之洲也没有开口,默默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蒙法蒂尼轻笑了一声,继续往下说,“他的确是一个好苗子,有速度天赋,动态平衡感的直觉非常敏锐。不过,现在还太稚嫩,缺点和毛病也不少,尤其是临场应变能力,对赛车和赛道的随时变化反应速度和适应能力都不够。”
“那么,奥利呢?”陆之洲顺势询问。
“冷静。别看他私底下嘻嘻哈哈调皮得不行,赛道之上的应变能力非常出色。略显遗憾的是单圈压榨速度极限的能力还是没有挖掘出来,但那也是和你相比,在他的年龄段里,其实已经隐隐出挑了。”蒙法蒂尼的话语非常流畅,显然经过认真考察。
陆之洲眉尾轻轻一挑,“那就青训学院收进来培训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卡丁车时期,孩子们往往全凭直觉驾驶,展现的是纯粹的天赋和本能,经过雕琢和打磨,是否能够成长,则是一个未知数。
整体而言,就是一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没有人能够从卡丁车时期就一眼相中天才。
汉密尔顿、维斯塔潘这些围场的公认天才,也不是从卡丁车时期就横扫八荒一骑绝尘的。
蒙法蒂尼看向陆之洲,略显无奈,似乎正在抱怨陆之洲不认真“听讲”。
陆之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年龄,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吗?”
蒙法蒂尼轻轻吐出一口气,“法拉利青训学院几乎不收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卡丁车时期的不确定太大。”
“只有红牛才会不管好坏优劣全部一网打尽,在学院内卷起来,优胜劣汰,如同古罗马斗兽场一般,完全就是一个绞肉机。”
陆之洲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既然如此,那这些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蒙法蒂尼读懂了,“这些稍稍特别一些,经过特别推荐过来的。”
“噢。”陆之洲感叹一句,“我以为法拉利不喜欢靠关系走后门。”
蒙法蒂尼瞪了陆之洲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对法拉利的邀请视若无睹?”
陆之洲却丝毫不慌,“费尔南多,全世界那么多人喜欢法拉利崇拜法拉利,就没有必要加我一个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蒙法蒂尼摇摇头,一脸认真,“你恰恰是唯一重要的那个。”
陆之洲直接笑了,“希望上面的人也能够这样想。”
蒙法蒂尼一愣,嘴角也跟着上扬起来,“今年,因为F1、也因为F2,年轻新秀全面涌现,围场的风向发生一些改变,我们正在考虑是否收一些十四岁十五岁的孩子,从卡丁车转入F4、F3的时期开始培养。”
“对此,我们也没有经验,所以放出一些风声。”
“喏,这些就是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