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沉默然未语。
这点奔劳于他而言,实不算什么。
他真正忧心的,是罗缺。
好在罗缺到底是五印武人。
虽重伤濒死,但丹田气劲,竟在本能驱使下自行流转,封住各处创口的要穴,勉强镇住了奔涌的血气。
这才未因失血过多而当场殒命,吊住了最后一缕生机。
鹤女因常需割臂取血,身上常备着不少疗伤药物。
此时她主动走到路沉身边,递过一只青瓷小瓶,轻声道:“这是本门的生肌回元丹,于疗伤补气颇有裨益,或许能帮上些忙。”
路沉抬首看了她一眼,接过瓷瓶,便从中倒出一粒丹丸,小心喂入罗缺口中。
“多谢。”
鹤女漂亮的小脸上掠过一抹薄红,声音更轻:“不、不必客气的。”
边上的老道和鹿童瞧见她这模样,都忍不住歪了歪嘴:得,又犯花痴了。
路沉喂完药后,忽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鹤女:“昨夜你所用的阴煞之血,是何物?竟能惊退邪祟。”
鹤女刚要解释。
一旁的老道猛地咳了一声把她打断,搓着手笑道:
“嘿嘿,官爷,这个是太清宫里的秘密,不好往外说,实在对不住啊。”
鹤女却微蹙秀眉,瞥了师父一眼:
“这有何不可?路大哥又非外人,昨日凶宅之中,我们可是一同历经生死、共渡险关的。”
鹿童也在旁边傻乐着帮腔:“就是,路大哥多好啊,在那种鬼地方,还惦记着把罗大人背出来,一看便是重情重义、肝胆相照的真豪杰!要是换了师父您啊……”
他偷眼瞥了瞥老道,“怕是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喽。”
“胡说八道!”老道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为师是那种贪生怕死、罔顾道义之徒吗?”
他刚说完,鹿童和鹤女俩脑袋同时一点,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您不就是吗”。
老道:“……”
他被噎得直瞪眼,手指着俩徒弟哆嗦了半天。
最后“唉”地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身,冲着天边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路沉说:“咱们先找个地儿歇会儿吧。”
“是啊,我现在又累又饿。”鹤女抚着臂上包扎处,轻声应和。
鹿童亦在旁点头。
老道手搭凉棚,望了望四周地形,指着前方道:
“此地离槐花镇已然不远,不若就去镇上,寻个干净的脚店歇息,也好讨些吃食。”
“行。”
一行人遂沿着黄土官道往前走,不过二三里,便见一处屋舍俨然的小镇卧于道旁。
槐花镇子不大,就一条街。
但因为靠着大路,加上最近骆家庄发英雄帖,好多跑江湖的、做买卖的都在这儿歇脚,比平常热闹。
镇上唯一一家客栈门前,已拴了十来匹健马,大堂内人影幢幢,呼喝谈笑、碗碟碰撞之声隐约可闻,看来投宿的江湖客着实不少。
路沉方一踏入客栈门槛,原本喧嚷的堂内倏然一静。
他这身实在吓人,通身浴血,官服已被浸染成一种暗沉的赭褐色,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
背上负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