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左臂右腿俱失,就剩一只眼还闭着,脸白得跟纸一样,断口处的破布还在往外渗血。
这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模样,把门口几桌的客人吓得够呛,端着的酒都忘了喝。
一时间,堂内鸦雀无声,只余灶间柴火噼啪作响。
路沉道:“伙计,可还有空房?”
那伙计闻言下意识瞟向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是个见惯风浪的,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伙计这才定了定神,“有,还剩一间空房。”
“行了,就那间。”路沉自怀中摸出一角碎银,轻轻按在柜上,“先弄桌热汤热饭送来,拣实在的做。银子不够,再与我讲。”
“得嘞,客官您楼上请,酒菜马上就得。”伙计收了银钱,高声应下。
一旁老道三人见只剩一间房,也没矫情。
明泉老道捋须道: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有片瓦遮头已是幸事,贫道与劣徒在房中打个地铺将就一夜便是。”
几人进了房间,路沉小心地将罗缺安置在床上。
鹤女与鹿童早已困极,在墙角铺开被褥,倒头便睡。
老道亦是和衣卧于地上,不过片刻,鼾声已起。一夜奔亡,众人皆筋疲力尽。
路沉却无睡意。他唤来伙计备了热水,洗净一身血污,又将那身巡武衙玄色官服交予浆洗。
此服料子特异,血污入水即融,拧干后挂在通风处,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干爽挺括。
他换上衣袍,重回房中。
床上,罗缺已然转醒,独目微睁,正失神地望着房梁。
听闻脚步声,他艰难侧首,见是路沉,咧了咧嘴,“兄弟此番,是为兄连累你了。”
路沉走到床边,温声道:“说这干嘛,谁知道那宅中竟有那么多邪祟,莫多想,你且静养。”
“骆家庄这帮杂碎,居然拿假消息坑老子!”罗缺恨声道。
骆家庄……
路沉静立床畔,思忖道:“也不知如今的骆家庄现在是什么情况。”
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时近正午,明泉老道与两个徒弟方悠悠转醒。
三人同路沉一道下到客栈大堂用饭。
堂内已然备好一桌酒菜,甚是丰盛:肥鸡炖得酥烂,油鸭色泽红亮,还冒着热气的蒸鱼,另配了几样农家腌的咸菜并一大盆白饭。
奔波惊吓、饥渴交加了一夜的众人。
此刻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各自落座,默默举箸,一时间只闻碗盏轻碰与咀嚼之声。
路沉坐在那儿,安静地吃着,心里却在盘算。
等会儿得去镇上买两匹老实点的马,最好再弄辆车,下午就能带着罗缺动身回霜叶城。
他想着,忍不住抬头往楼上房间瞅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沉。
罗缺此番重伤致残,日后怕是再难如从前了。
邹老大、韩秋他们若得知此讯,不知该是何等痛心愀然。
这时候,客栈外突然跑进来一个汉子,大吼道:
“不、不好了——!骆家庄……骆家庄完了!庄子里的人……上上下下,男女老幼,全、全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