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熬到天光大亮,他才谨慎地起身,轻轻拉开房门。
他在自家门前细细查勘了一圈,青石台阶、门板、两边的墙,皆无任何异样痕迹。
路沉松了口气,却不敢大意,旋即召集所有帮众。
槐角胡同的一处宽敞院落里,孤儿帮上下两百余人尽数到齐,经历两次扩充,如今的帮派已初具规模。
帮中仅有路沉一位外劲武者。而文安全县的彩票营生,已尽数掌握在他手中。
瞎子、二狗几个管事的心里直犯嘀咕。
老大很少把全帮上下,不分里外全凑一块儿,这是要出大事?
路沉没有耽搁,开门见山,询问众人,看还有没有别人也碰上那玩意儿了。
这一问,底下嗡嗡了一阵。
果然,还真有帮众也遇上了敲门鬼。
“帮主,小的昨儿夜里,好像也……也撞上了。”
开口的是一名年轻帮众,独自赁居于槐角胡同深处,他心有余悸地回忆道。
昨夜正是子夜,他睡得昏沉之际,那叩门声便响了,一声接一声,固执不休,生生将他从梦中拽醒。
他睡意未消,迷迷糊糊朝门外喊了句:“谁啊?”
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便是这诡异的沉默,如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文武县闹敲门鬼的事儿,早就随着逃难过来的百姓传遍了,他哪能不知道?
这年轻帮众倒也机敏,惊觉不妙,霎时睡意全无,轻手轻脚钻到了床底下,趴在那儿连喘气都憋着。
那敲门声又响了得有个把钟头,才总算消停。
他就一直在床底下窝着,一动不敢动,愣是窝到天蒙蒙亮,听见外头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了,说话声了,才敢从床底下爬出来,战战兢兢地拉开了房门。
路沉默然听完那年轻帮众的讲述,心下了然。
他一点没耽搁,立马就把敲门鬼这档子事儿,跟底下所有兄弟都挑明了。
这话一出,底下可就炸了窝了。
有人吓得脸都白了,有人慌得直搓手,交头接耳。
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当场就嘀咕着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赶紧跑路。
路沉并未阻拦,只是开口道:“有想走的,我不拦,江湖路远,各安天命。但规矩不能乱,走之前,去瞎子那儿言语一声,记个档。”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至于愿留下的弟兄,帮中自会支取银钱,为各家加固门窗,早做防备,以御凶邪。”
言罢,他唤来二狗备马,欲往邹老大府上一行。
二狗将马牵至门前,一脸忐忑地问:“老大,那敲门鬼的事儿是真的?”
“十有八九。”路沉点头。
二狗顿时哭丧了脸:
“这好不容易才刚过上点像样的日子,怎地又摊上这等邪事!这下可全完了,咱们街面上的生意,怕是要大受影响。”
路沉踩镫上马,安慰道:“别慌。大不了,咱们也学文武县那帮人,去城外找个地方躲一阵子。等敲门鬼走了,再回来。”
二狗望着长街,重重一叹:“可再有几日就过年了,连个踏实年都过不安生,这叫什么事儿啊……唉。”
路沉没接话,一夹马腹,朝着邹老大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光微熹中,邹老大府上还静悄悄的。
他叩门而入,方知邹老大尚未起身。
事态紧急,路沉不及等候,径直吩咐侍立一旁的丫鬟入内通传,将邹老大唤醒。
丫鬟见他一副有要紧事的模样,不敢怠慢,低声应诺后便快步转入内室。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动静。
还好邹老大这人脾气不错,没因为被吵醒就犯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