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急事啊,这么一大早就把我薅起来?”邹老大披了件厚衣服,从里屋晃悠出来,还揉着眼睛。
路沉顾不上寒暄,急忙将敲门鬼之事简明扼要地道出。
邹老大听完,面色倏然一沉,“唉,这东西,到底还是来了文安。”
他旋即转头看向路沉:“你匆匆赶来,怕是尚未用过早食吧?”
“是。”路沉说。
邹老大颔首,对侍立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让个得力的小厮,到街面上买些热乎的吃食回来。”
邹老大每天都起得晚,故府中厨房晨间向来不举烟火。
路沉无心饮食,追问道:“这鬼东西来了,咱们咋办?”
邹老大不紧不慢道:“慌啥。老法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出城,避避风头。”
“躲哪儿去?旁边几个县?”
“我知道个好地方,叫霜叶城”邹老大说道。
“霜叶城?”
“对。那是北地十大世家里,宋家的地盘,稳当。”
路沉一听,有点迟疑:“那可是宋家的地盘,世家大族规矩大着呢,能随便让咱们进去?”
“怕什么!咱们陈县令的夫人,就是宋家出来的。要不是有这层关系,陈大人当初能捞到文安县令这么肥的差事?有这条路子,宋家那边总得给点面子。”
邹老大呵呵一笑,接着说:
“况且,宋家再大,不也得吃饭穿衣、喝茶听曲么?霜叶城规模不小,街市繁荣,多咱们几个人算什么?城中三教九流皆有生计,总有咱们一碗饭吃。”
路沉又问:“那咱城里那些买卖,又当如何处置?”
“不必过虑。待那鬼物退去,我等重返之日,街市依旧,生意照样做得。就当出门躲几天清闲,不耽误事儿。”
他略作停顿,抬眼看向路沉,宽厚道:
“我知你的买卖才刚起步,怕是还没攒下多少家底。放心,若手头一时不便,只管开口,老夫这儿有。”
“谢邹老关爱。”
路沉恭敬应下,眼睛却还盯着邹老。
邹老大乐了:“嘿,瞅我干啥?我脸上又没长花,又不是大姑娘。”
他咂嘴道:
“不过说来,老夫怎么觉着,你似是又拔高了些许,身量也较往日更见魁伟了?”
路沉道:
“邹老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敲门鬼会来?看您这安排,一步不落,稳当得很,半点不见慌乱。”
邹老大摇头轻叹:“这世道,不容易啊。不多想几步,不留几条后路,哪天掉坑里都没人拉你一把。”
路沉点点头。
是了,这世道本就风雨飘摇,难有宁日。
他不愿成家,其中一层顾虑便是如此。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真遇到要命的事儿,说句不中听的话,他只需顾好自己,抽身便走,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可要是娶了媳妇,生了娃,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惦记,是软肋,是真遇上事儿时拖也拖不动、甩也甩不掉的累赘。
“哎,对了,还有件要紧事!”
邹老大一拍大腿,连忙嘱咐:“你现在赶紧跑一趟县衙,把这事儿报给县令大人。文武县那县令怎么没的,不就是让这鬼东西弄死的吗?咱们县太爷心里也怕着呢,你这时候去报信,说不定还能讨个巧,立上一功!”
“行,我这就去。”
路沉心里有了底,不再像来时那么慌,起身就走。
他骑马赶到县衙,一打听,县令没住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