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放下食盒,却未立刻离去,反而凑近路沉几步,用极低的声音道:
“路大人,掌门请您移步一叙,说是关于巡武衙孝敬一事,需当面商定细节。”
“哦?”
路沉眉头动了动,倒不觉得意外,只当是这金刀门总算是懂得点规矩了。
他点点头:“知道了。”
盲女在旁,恍若未闻,指尖依旧拂过一封密信,专注破解。
路沉起身随那弟子出了书房,穿廊过院,来至一处更为幽静的偏院厢房前。
“掌门便在屋内相候,大人请。”
弟子低着头说完,就守在门口不动了。
路沉推门而入。
屋内,一盏孤灯静静燃于桌案,晕开一团昏黄光晕。
然而,灯下空无一人。
路沉心里咯噔一下,手已无声按上腰间刀柄。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人声:
“你叫路沉?”
路沉骤然回身。
只见一名白衣青年不知何时已悄立于他身后三尺之处。
那青年生得极是俊朗,腰间未佩刀剑,只松松系着一条殷红如血的丝绸带。
“你是何人?”
“呵……”青年低笑一声,“我么?我是来谢你的。”
“谢我?”
“是啊。”
青年往前踱了半步,烛光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明暗不定,“多谢你,替我清理了门户,杀了苏小小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枉我从前待她那般好,倾囊相授,她却转眼就敢反咬我一口。”
“哦?你是沈浪?”路沉有些诧异。
“没错,正是在下。”
沈浪含笑道,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与故友寒暄。
“你专程约我至此,是想做什么?”路沉目光沉静地看向沈浪,问道,“杀我?”
沈浪摇头:
“我是来劝你,收手吧。莫要再牵扯进此事了,于你有害无益。”
路沉眉头一皱。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这事儿里头还有猫腻。
“为何?”他追问。
沈浪仍是摇头,“别打听。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路沉轻笑一声,“怎么没好处?抓了你,可是大功。到时候不光巡武衙记功,杨总督那儿也能露脸。这好处,还不够大?”
沈浪轻叹一声,那叹息里竟似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
“你既执意寻死,便怨不得我了。我其实……很不喜欢杀人。”
“巧了,我也是。”
下一刻。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手。
路沉腰间双刀铿然出鞘,两道寒光如蛰龙惊醒,泼洒而出,血饮刀在前,气势如大江奔流,直劈沈浪面门。
鬼头刀隐后,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斜刺肋下。
一明一暗,刀光织成一片凛冽的网,将沈浪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而沈浪不携兵刃,一双肉掌已然递出。
左掌轻飘飘拍向长刀刀脊,看似柔弱,掌缘过处,空气却发出细微的呜咽。
右掌屈指成爪,直扣路沉持刀手腕,指尖未至,一股八印劲风已先袭到。
竟是要以血肉之躯,空手入白刃!
“铛!”
一声奇异脆响,竟不似肉掌击铁。
路沉只觉刀劈入一团气劲之中,被柔劲裹挟、偏转,更有一股阴寒气劲顺刀身急窜而上,直冲手臂经脉。
他靠肉身强悍硬生生抵住那道阴劲。
沈浪“咦”了一声,眼中讶色更深。他八印气劲催发的一掌,印在这校尉身上竟一点事儿都没。
“能杀我师妹,果然有些门道!”
沈浪足下步法骤变,身形如风中残叶,倏然向右滑开三尺,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暗袋,再伸出时,指间已多了一枚赤红如血的丹丸。
只见他掌心一合,丹丸应声而碎,赤色粉末竟如活物般渗入他双手肌肤,转眼间,一双肉掌已变得赤红如火,隐隐散出腐臭之气。
“让我看看,你这身铜皮铁骨,能否扛得住我这北地第一奇毒腐尸仙!”
沈浪厉笑一声,双掌赤红,掌风裹挟腥腐毒气,如两条毒龙翻卷,招招不离路沉要害。屋内赤影纵横,毒气弥漫,木板触之即蚀,嗤嗤作响。
然而十数招过去,沈浪心头却愈发震惊——他竟连对方衣角都沾不到!
眼前这巡武衙校尉身形飘忽,如鬼似魅,总在他掌力将及未及之时,以毫厘之差滑开。
那双刀更是刁钻,不与他毒掌硬碰,只在周身游走,刀光如月光流水,无孔不入。
他八印修为催动的掌力,或刚猛如雷,或阴柔如絮,却尽数落空,只打得屋内木屑纷飞,桌椅崩碎。
“这怎么可能!”
沈浪心中震惊不已,他浸淫掌法数十载,自问同境之中,罕逢敌手。
如今竟被一五印武人凭身法压制,每每全力一击,只击中一道残留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