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门弟子将二人引入一间宽敞的客堂,陈设雅致,显是专为待客所设。
不多时,一名身着赭色长袍、目光精烁的长老快步而入,朝二人拱手见礼,很热情。
“两位大人是为了沈浪灭门案来的吗?”
路沉点头:“是。”
长老搓着手,激动地说:“没想到我们金刀门这么大面子,能劳动巡武衙与神捕门同时驾临!哼,沈浪这王八蛋,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三年前,沈浪和金刀掌门决斗,中了埋伏,跳崖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三年后,沈浪重现江湖,杀了掌门全家。
金刀门啥成色?三流都抬举它了,比青河门还弱。
连一位暗劲高手也无,顶天了就几个外劲撑场面。
掌门满门遭屠,金刀门没人能对付沈浪,只能上报巡武衙,希望官府处理。
可也不知是金刀门真不懂规矩,还是穷得叮当响,竟连点孝敬银子都没给巡武衙送去。
没油水捞的苦差事,谁爱搭理?
巡武衙自然也就搁置不问,任其冷落了。
路沉未作寒暄,直言问道:“当年,沈浪为什么和你掌门决斗?”
长老咂了下嘴:
“嗨,掌门他小姨子让沈浪绑走过,圈了整一年才放回来。那会儿沈浪倒是不糟践姑娘,可掌门他小姨子是体面人家出身,最重名节。掌门觉得折了面子,这才发了狠,非要做了沈浪不可,说是替北地江湖除个祸害!”
路沉问:
“当年放话要收拾沈浪的多了去了!据我所知,狮子门刘大侠、霸王枪聂千帆皆曾发帖挑战,沈浪均未理会。他为什么偏偏答应你们掌门的决斗?”
长老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旁静立的盲女忽冷声道:“那就找个知道的人来。”
长老琢磨了会儿,道:“我们新掌门可能知道,他原是老掌门座下首徒,当年雪山围攻沈浪他也在。”
“叫他来。”路沉说。
长老摇头:“不行。老掌门去世,新掌门说要守孝一年,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否则不会离开灵堂。”
路沉和盲女互相看了看。
“无妨,”路沉颔首,“那便去灵堂一见。”
长老前引,穿过几重院落,来至一处素净庭院。
正中设着灵堂,棺椁虽已入土,香烛长明,白幡低垂。一个长得周正体面的中年人,跪在蒲团上,正对满案牌位默诵经文,神色肃穆。
长老上前说:“掌门,巡武衙和神捕门的大人来了,为了老掌门的案子,想问你些事情。”
金刀门的新掌门叫王守信,九印武者,如今门里头就数他最能打,老掌门生前最器重的大弟子。
上月老掌门一家被灭门。
王守信顺理成章继任掌门之位。
他止了诵经,缓缓转过身来,面色沉静:
“二位大人亲至,王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路沉无意寒暄,单刀直入:“当年贵派究竟用了何种方法,竟能令沈浪接下那场决斗之约?”
王守信目光在路沉与盲女之间一扫,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淡笑:
“二位是想效仿此计,引沈浪现身?”
“不错。”
“呵。”王守信轻轻摇头,“沈浪并非愚钝之辈。既已吃过一次亏,岂会再入同一局?”
“无妨。”路沉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告知方法。”
“我不知道,师父没告诉我。”
“那谁还知道?”路沉追问。
王守信略作沉吟,方道:“项远项大侠或知详情。当年围猎沈浪之局,便是他与先师一同筹划。”
“他在哪儿?”
“他已南下,”王守信道,“似是去了南海省。具体落脚何县何镇,王某便不知晓了。”
路沉皱眉:“除了他,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了。”王守信平静地说。
一旁的盲女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你难道,不想为令师报仇?”
眼前就是掌门一家的牌位,整整齐齐供在案上。
线香青烟袅绕其间,烛影摇摇,将牌上名都熏得有些模糊了。香灰零落,积于案。
王守信沉默了很久,才涩声道:“当然想,只是……”
他说了一半,却戛然而止。
路沉打量着眼前这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心里充满疑问。
能为亡师结庐守孝,甘苦自持整整一年。
这份孝心,深厚得不像是装的。
可话说回来——越是做戏做全套的,越可能心里头揣着鬼!
他也有可能是因心中有愧,日夜难安,只能以这般苦行般的架势,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一个挺瘆人的想法冷不丁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