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寂静,只余水波轻晃的微响。
她身上带着一股未褪的少女青涩,若说师娘是枝头熟透的蜜桃,丰盈冷艳。
那颜珂便似一枚裹着晨露的玉兰骨朵,清瘦,纤直,每一寸线条都含蓄地收着,却在无知无觉间透出某种易折的、令人心尖发颤的净。
颜珂将身子更深地浸入水中,低声喃喃:“阿沅……是姐姐无用,救不了你。”
白日茶楼中的狼狈与屈辱再度涌上心头,她又小声哭了起来。
正哭得伤心呢,身旁陡然传来一道沉静的男声:
“颜大人,路某有事请教。”
颜珂吓了一跳,顺着声音转头,只见路沉不知何时已悄立于房中。
他身着巡武衙官服,身形巍然,一张俊异面容在昏黄烛光下愈发深邃,那双沉静的黑眸,正毫无避讳地望向浴桶中的她。
颜珂看到是路沉,刚才那点惊吓反而一下子没了。
她没有惊呼,亦无遮掩,只是缓缓抬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水,任由其从肩颈流泻而下,没入波光之下。
“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透过水汽传来。
“哦?”路沉眉梢微动,“颜大人倒是料事如神。”
“你是来求我的。”
盲女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洞悉的寒意,“你的东方督军,想必已将其中利害说与你听了。杨总督为此事,不惜开罪巫教,从他们手中要来苏小小这枚活棋,却被你一刀了结。”
“我是自保。”
路沉平静道:“我与苏小小有旧怨。我不杀她,她便会杀我。颜大人,这世上,我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性命。为能活下去,路某何事都做得出来。”
“哼。”一声极轻的冷笑,自水雾中逸出,带着冰冷的嘲讽。
“是么。无所谓了。你既已开罪杨总督,他或许会看在东方苍的薄面上,暂且留你性命。但总督大人的报复,迟早会来。”
盲女苍白的脸上,那抹病态而扭曲的恨意再次浮现。
“我会一直留在北地,直到亲眼看着你,像条丧家之犬般,一点点烂死在地上。”
“是吗。”
路沉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得仿佛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
盲女敏锐地察觉到他近乎漠然的反应,脸色动了动,继续说道:“你现在想杀我灭口,也已经迟了,消息我早已传回总督府。况且,你若动我,神捕门追缉榜上,从此便永有你的名姓。”
“我知道。”
路沉再次点了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这才开口:“老跟在你身边那个穿红衣裳的小丫头,哪儿去了?”
盲女脸色骤然一冷:“与你无关。”
“可是被沈浪掳去了?”路沉说,“我听闻沈浪掳人,从不伤其性命。莫非他改了规矩?”
“我说了,与你无关!”盲女语气更寒。
“我想帮你,帮你寻回那孩子。”路沉诚恳道。
“凭你?”盲女嘲笑。
“不妨一试。我心中已有一计,你可愿一听?”
盲女抿唇不语。
“听上一听,于你并无损失。”
她依旧沉默。
路沉只好说:“你难道不想救回阿沅了么?若换作是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盲女娇躯微微一颤,终于肯开口了,脸上仍然冷冷的:
“什么计划?”
路沉道:
“有一事我始终存疑,当年沈浪为何会与金刀门掌门那样的人物比武?”
“沈浪乃北地大盗,行踪飘忽,身份成谜。”
“据我询问衙中几位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校尉与力士所言,此人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平生只痴迷于偷窃。”
“如此神秘难测之辈,怎会轻易接受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之约?”
盲女恍然道:“你是说……”
“不错。”路沉颔首,“或许这正是突破口。”
盲女不吭声了,雾气缭绕里,只听得见她指尖一下下轻叩木桶边的声响,像在掂量什么。
路沉接着往下说:
“我跟督军打听过,沈浪这厮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从来没人听说他跟谁正儿八经动过手,手上也干净得很。金刀门掌门肯定是捏着啥把柄了,才能逼得沈浪破例应战。”
盲女静默片刻,方道:
“你想摸清门道,照样画葫芦引沈浪出来?别做梦了,吃过一回闷亏的狐狸,还能再钻同一个套?”
“姑且一试。”
路沉沉声道,“至少须先查明,金刀门掌门当年究竟凭何,能让沈浪甘心赴约。”
盲女下巴尖儿轻轻一点:“行。”
“赶早不赶晚,咱今夜就动身?我都摸清楚了,金刀门在近山县,顺河道坐船,三天准到。”
盲女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路沉却话锋一转:“那接下来,该谈谈请我出手的酬劳了。”
“酬劳?”盲女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