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轻轻一笑。
王承禄师承【玄光】上修,外派至景州,也是来镀金的。
一旦王承禄修至【玄光】境界,便是一峰长老级的人物。
所以到王承禄这一步,陈顺安便不准备继续查了。
就怕再查,就查出庞然大物出来。
稽查稽查,查得差不多就行了。
毕竟只是宗门任务嘛!
只是,属扒皮的陈顺安自然要想方设法,多捞点好处。
“呵呵……”
王承禄咽下鱼肉,啜了口温热的黄酒,转而说道,
“不仙道友出身武清县,想来也知道通州大运河的龙王闸下,伏牛水泽中,藏着一处海眼吧?”
陈顺安目光转回,微微颔首。
王承禄继续说道,
“那海眼水脉曲折,暗通界外,非地理之海外,乃法则迥异、灵炁混沌之中千世界、小千世界。”
王承禄语气幽幽:“我长白圣朝,以萨满天纲统御寰宇,逼得诸般法脉纷纷败走,这个败走,可不是指他们去了其他州陆。”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片大千世界,而是于洞天、中小千世界中繁衍生息!”
陈顺安此刻闻言,面露讶然之色。
这一信息,他倒是不曾耳闻过。
“怪不得,乾宁使团航行如此缓慢,感情也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还在归墟海中,界宇缝隙中艰难飞驰呢?”
陈顺安暗暗点头。
“而其实,我圣朝京畿,泃河、潮白河、永定河、北运河、巨马河五河之中,其实都藏有夺尽天地之机,摄取水中之精的奇地险隘!”
王承禄顿了顿,抬手,虚指永定河某个方向。
“永定河故道深处,有一处险隘,唤作【地核幽渊】。”
“幽渊?”
“正是。非寻常水渊,乃大地裂痕,极深,阴寒重煞凝若实质。”
王承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也不知【地核幽渊】的尽头在哪,哪怕经过无数年来,一众修士前赴后继的探索,也不过划分出九层渊,我等采炁修士,最多只能下至第三层。”
“此层地渊开始,便有种种重水,乃淬炼法宝、修炼某些阴寒神通的无上灵材。”
“我还听说,曾有【金丹】真君活着下至九层渊,最终却死着走了出来。”
“死着走了出来?”
陈顺安闻言,目露诧异之色。
活就是活,死就是死,死了还能走着出来?
王承禄摇头。
“对此,我便不甚知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地核幽渊】中定然藏着让【金丹】真君也心动的惊世机缘。”
王承禄放下筷子,直视陈顺安:“王某不才,于阵法一道略有钻研,恰巧得了前人一份残缺的幽渊路径图。不仙道友你若是不嫌弃,他日我等不妨一同联手,探寻幽渊。”
世间竟还有这等奇地险隘。
也不知另外三河的奇地,又是何等玄妙。
陈顺安静默片刻,隔壁摊子卖糖瓜的吆喝声格外嘹亮。
“那王大使可曾去过幽渊?”
“不曾。实力低微,王某计划大限将至,或者修成【玄光】境界再说。”
王承禄呵呵一笑,重新靠回椅背,替陈顺安斟满酒杯。
“景州四家的那点腌臜事,早是过眼云烟。其后人如今不过是些挣扎于蝇头小利的【开脉】下修。偶有不法,自有圣朝王法管束。”
“道友仙道长青,何必为此等微末旧事,徒耗心神,甚或……沾染不必要的因果?”
话说到此,已是挑明。
以探索幽渊的机缘为邀,示意陈顺安放手。
面摊里,只有锅中汤汁翻滚的细微声响。
陈顺安思忖半晌,抬眼,忽而面露热情笑意,
“机缘难得。那四家之事,既已时过境迁,便罢了。”
王承禄脸上笑容舒展,如同春风化开冰面,
“道友明智。”
他自怀中取出一物,并非金玉,而是一块乌沉沉的木牌,触手温凉,正面阴刻着扭曲的水波纹路,中心一点凹陷,似有幽光内蕴。
“此乃以幽渊第一层中,独有的甘琉木所制的信符,凭此可在特定时辰感应幽渊入口煞气波动。届时,王某自会以此符为引,与道友相约。”
陈顺安接过木牌,入手沉甸,一股隐晦的阴寒之气萦绕不散。
他点点头,将其收入袖中。
“如此,便说定了。”王承禄举杯。
陈顺安亦举杯相迎。
片刻后,陈顺安起身。
“今日多谢款待,年关事杂,先行一步。”
王承禄拱手还礼:“道友慢行。”
……
……
看着陈顺安的遁光消失于天际,王承禄也缓缓起身,走下堤坝。
就在他即将融入浩荡人群之前,心血来潮,心头骤然一动。
“奇怪,冥冥所感,自己似乎成功化解了一宗杀劫?”
“那陈顺安背后虽有红瑶夫人当靠山,可我王某背后也是有玄光上修的,再加之我之实力可是远胜于他,岂会因他而生杀劫?”
王承禄表情古怪,抬头望天。
只见得天空地迥,一碧无垠,一轮大日高悬,照耀得上下如金。
“这么说来,我主动服软,还做对了?”
……
……
转眼三日过去,陈顺安、秦紫霞、佛道等人早已离开景州地界。
本按理说,若是陈顺安放开遁术,拽开手脚,顶多半日功夫便可返回通州鳌山道院。
可秦紫霞这小妮子古灵精怪,各种找借口,要跟陈顺安于大雪之中漫步山野,或于孤村驿站,赏花饮酒。
期间还斩了几次妖,降了几次魔。
陈顺安顿时体验到一种带孙女的烦心感觉。
“顺安师兄,那姓王的在堤坝上跟你聊什么了?”
“他没有威胁你吧?若是你受了委屈,一定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顺安师兄这副行头可真俊呐,可是哪位良家为你亲手缝制?可能让我摸摸?”
“咦?顺安师兄,慢些走慢些走,你的遁光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