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顺安师兄,我那洞府旁边正好还有一处空着,灵炁也还算充裕,不如我跟峰里的执事说说,让你搬过去,我们也好做个邻居,平日里论道修行,岂不美哉?”
一路上,秦紫霞都喋喋不休。
到最后,陈顺安有些恼了,不由得冷声道,
“紫霞仙子。”
“哎,陈宗师,我在呢!”秦紫霞眼眸一亮。
“紫霞仙子,你的心思,陈某自然知晓,可陈某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你若真是想跟陈某结为道侣,不说三十八万符钱,至少得拿出三千枚符钱,当做喜钱不可。”
秦紫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寒气冻结了。
她张了张嘴,呐呐道:“三,三千枚?”
这个数字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她一个【采炁】初期的仙家,平日里月俸微薄,攒上几十年也未必有这个数。
陈顺安仿佛没看到她发白的脸色,继续面无表情地补充。
“你总有洞府、飞辇、法器咯!这些东西都算你的私产,卖了再去凑点、借点,总能攒够吧?”
“啊?”秦紫霞顿时懵了。
陈顺安却不再看她。
他冷漠拂袖,身影一晃,已然出了飞辇,化作一道凌厉的遁光,直冲天际。
只余下冷冰冰的声音,顺着风远远飘来。
“等你凑够了,再来找陈某吧!”
遁光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秦紫霞怔在原地,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却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跺了跺脚,一咬牙,催动飞辇,朝着那道消失的遁光奋力追了上去。
……
……
将陈顺安送到鳌山道院的山门外,小沙弥佛道便自觉地告辞离去,他还有一堆从雷家“缴获”的炮仗要去处理。
重回【净明真境洞天】,那股熟悉而又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天空之上,仙家们驾驭着各式各样的遁光,如流星般来回穿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仙鹤齐鸣,瑞气千条,一派仙家盛景。
陈顺安轻车熟路,来到太玄芝灵峰的外峰。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通往内峰的白玉石梯前。
正是草衍童子。
只不过,这一次的草衍童子,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倨傲与敷衍,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热络。
一见到陈顺安的身影,他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恭贺陈宗师任务圆满,平安归来!夫人已在云池胜地等候多时,请,请随我来。”
这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判若两人。
想来草衍童子也知晓陈顺安突破至【采炁】中期,且被红瑶夫人暗中指定为太玄稽查使之事。
如今任务期满,被提拔进内峰,赐下洞府,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哼!
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陈顺安心底冷哼一声。
偏偏这草衍童子一切都按规章办事,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他就算想发难,也找不到由头。
只能说,希望草衍童子别被陈顺安抓住小辫子。
否则向来心胸狭隘的陈顺安,定然要给这草衍童子上上一课。
在草衍童子的引领下,陈顺安踏上了通往内峰的石梯。
还未靠近云池胜地,便能看到前方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一道道霞光自云海深处垂落,宛如万千匹练,光华流转,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红瑶夫人正侧卧在一张白玉榻上,单手支颐,身段婀娜,一袭红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
见陈顺安进来,她慵懒地抬了抬眼。
“回来了?”
“弟子幸不辱命。”
陈顺安躬身行礼,随后便将此次章州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禀报。
从策反雷家,接受王承禄的‘贿赂’,再到斩获的种种财物,他都毫无保留。
红瑶夫人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端起手边的灵茶,轻抿一口。
直到陈顺安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做得不错。”
得到夸奖,陈顺安却没有半点喜色。
时至今日,陈顺安也从太玄稽查使这一职务上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无论是从实力还是资历上看,这一任务都不该落到自己头上。
稽查之事虽然有些风险,毕竟章州四家可并非什么善茬,更不消说,这些衣冠之后牵扯颇多,势力盘根错节。
可只要有分寸、有实力,稽查职责简直是一上好美缺。
看看自己,短短半月功夫,便斩获了寻常【采炁】仙家需要苦修百年才能攒下的丰厚家当,这其中的油水,可见一斑。
可以预料,这样一个肥缺,不知有多少仙家,甚至是那些【采炁】后期的修士,都打破了脑袋想去争取。
可最终,它却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陈顺安这个新晋‘不’字辈弟子头上。
这太不合常理了。
而除此之外,给陈顺安分配的灵地,那口【地阙灵泉】,也颇有深意。
圣朝划八百里大运水域为乾宁公馆,作为毗邻大运河的重县,武清县的地理位置瞬间变得举足轻重。
那里不仅是圣朝仙家与乾陵修士接触的桥头堡,未来甚至可能发展成第二个神鲸坊,成为各路天材地宝、异域瑰奇的流通中心。
那么,这口【地阙灵泉】便变得愈发重要起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陈顺安某种意义上成了奉天子之命的公侯,以定武清。
进可借此与各方势力结交,扩充人脉;退可安稳修行,坐享地利。
恐怕便是一方道院,三十六上宗的嫡系真传弟子,论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而陈顺安能看清这点,红瑶夫人、太玄芝灵峰其余【玄光】高功,乃至其余四峰,山长一脉的长老执事们自然也心知肚明。
可偏偏最终这么一个炙手可热的缺位,又不偏不倚落在了陈顺安头上。
这已经绝非一个武道宗师出身,得红瑶夫人保举能够解释得通了。
陈顺安思来想去,猜测根源恐怕出自自己那位便宜师尊【银汉乘槎客】身上。
甚至有可能都并非【银汉乘槎客】主动示意,降下法旨。
而是鳌山道院心领神会,揣摩心意,偷偷赏给陈顺安的。
如果真是这般的话,陈顺安的这位便宜师尊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就在陈顺安思绪万千之际,玉榻上的红瑶夫人伸了个懒腰,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过来,给我捏捏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