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安转念想到伏牛水泽那边。
有单通天泼墨扎纸,提供建材,又带着刘青衣、豚蒙子等人打灰。
镇守海眼的宫殿可谓是拔地而起,日新月异,眼瞅着就要封顶了。
这般一来,距进章巨宝库中挑选宝贝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毕竟那章巨来历神秘、跟脚颇大,能在暗涛汹涌的武清县,独占海眼,说不准还能跟十大【道统】扯上关系。
它的宝库,陈顺安早就眼馋多日。
虽然,修建宫殿、打灰的是单通天等人。
但他们已经付出了辛苦,成果自然该陈顺安享用才是。
此时,
陈顺安心神一动,两滴【下弦盈缩重水】当即飞出,好似灵珠一般在他面前翻涌乱滚,到处飞窜。
而【下弦盈缩重水】所到之处,更是光亮大放,映得满室熠熠生辉,有各种如流萤般的七色彩光,朝四面八方而去。
倒不是说这些光华乃这【下弦盈缩重水】所产,而是由于其质地沉凝,压垮万象的本质。
所过之处就如蛮牛过境。将其余灵炁纷纷压塌,故此才作逃窜逸散之状。
“三物相含受,变化状若神。下有太阳炁,伏蒸须臾间。先液而后凝,号曰黄舆焉……”
此时,陈顺安暗运《三五清源炼形法》,以‘内舍意念,外舍万缘,真空炼形’十二字纲领为基,缓缓摄取面前重水之精粹。
此重水可祭炼作法宝,也可做法术道参所用,却无法直接提升仙道境界。
但对于陈顺安来说,却可作中和那一点如露如电之阳的离中阴。
甚至论效果,还胜过不少太阴、少阴、阴浊等灵炁。
于是几个周天下来,面前漂浮的这滴重水,稀薄透明,几不可见。
而陈顺安体表的神纹禁制,竟也带上几缕深沉之意。
练就【清源玄体】,那采第一缕大日所得的紫气,自然至关重要。
此气,甚至说一句乃世间第一大显也毫不为过。
可这采紫气的过程也并不轻松。
乃是以神魂为牵引,面日而坐,探入杳杳虚空所得。
期间会经历烈油烹煮,火烧身心之苦不说,还格外讲究一个时辰地利。
所以按《三五清源炼形法》中记载,强烈建议修此法门者,离开大千世界,前往归墟。
甚至身临大日,直面明阳本身,借此修行。
那修行的速度可真是一日千里,只需坚持个百十年,必定修成五转玄体,清源圆满,肉身成圣,万劫不坏。
不过每当陈顺安念到此处,心底都忍不住大骂几句。
还身临明阳,坚持个百十年?
恐怕便是【金丹】真君,都早就化作灰灰了。
的确,要么成功,要么成仁,说的也没错。
半日后。
两滴【下弦盈缩重水】彻底耗尽。
而陈顺安内观练形进度,不过朝一转中期。迈出了相对而言比较明显的一步罢了。
或许再来个百余滴,便可帮助陈顺安修至一转中期了。
“百余滴【下弦盈缩重水】,单论价格,恐怕都得千余枚符钱了,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雷家三兄弟变卖资产,辛苦数月,也不过得了七八滴重水。”
陈顺安眼底掠过一丝目芒,继而摇了摇头,收住功行。
也就是陈顺安暂停修行之时。
一道由清露霞光凝聚的千纸鹤。悄然在窗外浮现。
陈顺安念头一动,千纸鹤倏然崩解,一道声音在陈顺安耳边响起。
“不仙道友有礼了,在下王承禄,还请道友移步,于永定河堤坝一叙。”
来了。
陈顺安心中暗忖。
他遁光一闪,便离开醉云楼。
“阿弥没有头发。”
一声古怪的佛号传来,佛道的身影出现于陈顺安身边。
小沙弥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陈顺安一眼,朝他默默点头。
而见到佛道,陈顺安顿时安全感十足,也朝他微微拱手。
两人架起遁光,便朝大坝而去。
……
……
哪怕已是寒冬腊月,永定河的江面并未全封。
当中一脉水流犹自吞吐着碎冰,两岸却结了厚厚的白。
王承禄挑选的这处堤坝,颇为热闹。
麻石条垒得极敦实,如今成了临时的年市。
卖门神桃符的、卖绒花爆竹的、支着油锅炸巧果麻花的。
一摊挨着一摊,人语喧腾,呵出的白气与各色摊子的炊烟搅在一处,隔着老远便能闻见一股子混着油脂、糖稀和硝石的年味儿。
“不仙道友觉得这些凡人活得如何?”
临江的面摊上,陈顺安、王承禄两人于桌对坐。
王承禄头戴瓜皮小帽,打扮像个富家翁,只一双眼清亮得不像话,正用竹筷细致地拨开鲥鱼鳞下最腴润的那点肉。
不远处,有钓鱼佬在冬钓,佛道一脸认真的蹲在钓鱼佬旁边,看他钓鱼。
面对王承禄的询问,陈顺安目光微敛,神色有些疏淡,不咸不淡道,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知足常乐罢了。”
永定河上,有几只乌篷船还在慢悠悠地摆渡。
船夫戴着破旧的毡帽,嘴一张就哈出冷气,正哼哧哼哧摆桨带人过河。
也有那家境殷实、附庸风雅的,租了稍大的画舫游江,舱里笼着炭盆,依稀能看见锦衣的轮廓与婢女的身影。
众生相,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望着坝下熙攘的人群,王承禄只轻轻一笑,
“什么才算知足常乐?对于凡人来说是盼头。盼冬去春来,盼五谷丰登,盼离散团聚。他们修为全无,寿数短暂,故而这点盼头,才支撑起了他们的一生。”
“而对于咱们仙家来说,说到底,也是盼头,盼着大道,盼着长生逍遥,盼着证道金丹。”
说到这,王承禄转过头来看向陈顺安,语气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天有时而清,地有时而陷,山有时而坍,海有时而竭。唯道成之后,可乘飞龙,驾紫雾,翔天外,逍遥太虚,数不得而限之,命不得而拘之。”
“可想到这道成之境,天下万万修士又有几人?”
陈顺安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平静道。
“陈某今日前来可不是听王大使伤春悲秋的,有什么话请如实道来。”
王承禄点了点头,看着陈顺安,认真道,
“我盼着不仙道友早些离开景州。”
“那要看王大使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