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怎么有些像那些分封疆土、执掌一地的福德正神、社神、城隍等香火神的感觉?只要不离开自己的封土,便神力无边;但一旦离开封土,便会陷入虚弱,甚至跌下神坛?”
“是仙道跟神道之间本就有些重叠相似之处?还是说此间仙道,化神道为资粮,将之吸收同纳?”
陈顺安心中一动。
但不管怎么说,陈顺安此刻也算安全感大增。
此时,张虚灵声音顿了顿,神情有些复杂,面带淡淡的向往之色。
“等下次见面,则要么我成【玄光】境界,你唤我一声师叔;要么则是我三花俱散,五气不全,沦为一介凡俗了。”
修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哪怕张虚灵已经触碰到‘器成上等,术定枢纽’的窍门,更在【采炁】后期这一境界打磨一甲子。
如今更是得了乌屍老怪的【拱禄格】,但对能否突破至【玄光】境界,也是心底没谱。
但无论怎么说,横亘在【采炁】及【玄光】境界之间的迷雾,此时对张虚灵来说已经消散了许多,隐隐能看见前方坦途。
他自然不会犹豫,当迈步而跃,攀登勇上。
陈顺安闻言,似有动容,神情肃然道,
“烈火烧不毁真金,大浪拍不倒砥柱,陈某便祝虚灵道友炼得真金,擎得砥柱,他日于【玄光】境界再聚。”
张虚灵也回道,
“再聚。”
然后,
陈顺安和张虚灵围着火炕,抽出长凳坐下。
陈顺安不再提修行之事,唤来店伙,点了几个拿手好菜。
同桌的几个渔户颇为自来熟,此刻见陈顺安点菜,不由得主动介绍道,
“这位老伯,此店的老板叫做章一勺,厨艺甚好。甭管什么菜,只要倒进锅里,抡圆了马勺,几下颠簸就爆炒起锅,就算煮鞋帮子都好吃。”
“来来来,我给你推荐几个菜。炒饽饽蘸虾酱,熬小黄鱼,再来两个冷荤,两个热炒。以二位的武道实力,这些东西绝对吃得下。”
陈顺安这才得知,此间野店的老板唤作章一勺。
不仅厨艺好,脑瓜子也好用。
见这些渔户捕冬鱼,向来风里来雨里去,饿了就啃一口凉飕飕的荞麦卷子,渴了就捡块碎冰放入嘴里。
于是便在这河道边,修起这间野店,专门做这些渔户的生意!
烧火炕,起大灶。
也无需做什么精致讲究的菜肴,简简单单几张荞麦卷子,还配了什么黄米面黏豆包,一锅一锅的蒸。
居然比武清县里那什么八珍楼的上等席面还要好吃!
而且……
“章一勺此人,听说还是章老爷子的孙儿?只是不受待见,早年其父是个纨绔子弟,意外暴毙后,娘两便都被逐出章庄,在此安家?”
陈顺安心中一动。
而那几个鱼户还在继续说着,
“不过最绝的还得是那清蒸野鳇鱼,虽然都是些死货,新鲜的都送去京师了,但也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味!”
“不过,嘿嘿,今儿咱们还没上工,自然没鳇鱼,这位老伯倒是没有口福了。”
那野鳇鱼颇为娇气,鼻尖上有一块软骨,但凡磕着、碰着、擦着,都必死无疑。
想将其打捞来,非得好似熬鹰一般,将其熬累了,然后趁其浮到水面换气时,眼疾手快,用柔软的草藤恰好勒住鱼嘴,再慢慢一点一滴将其拖上岸边。
陈顺安在武清县厮混多年,对这渔户的行当和鳇鱼自然也略知一二。
此刻也不拒绝,便对着一旁的店伙说:“那便这样吧。”
等菜的间隙。
等菜的间隙,许是听出了陈顺安也是通州口音,还算半个老乡。
同桌的渔户不由好奇问道:“这位老伯,你住武清县的?”
陈顺安点了点头道,
“对,就在武清县混生活。怎么了?”
“嗨!”
顿时,这几名渔户眼睛好似放了光似的,逮着陈顺安就问,
“那老伯,你可认识那位大名鼎鼎的陈顺安陈宗师?他真的如传闻中的那般,有三头六臂,脸有异相,脚踏七星,一顿饭可啖三千妖魔,更是只吃不拉,肥水不流外人田?!”
张虚灵将拂尘横放在膝前,品了口有些涩味的缸子茶,此刻闻言,不由得有些似笑非笑。
陈顺安目露愕然之色道。
“这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渔户答道:“大家伙都这么说呀。还有更夸张的。不少人都传这位陈宗师根器过人,绕腰三匝不说,还可转车轮……”
“就连之前被陈宗师宠幸过的那些戏子女姬,现在都是身价暴涨,都成花魁了。”
“还不止呢!之前陈宗师经常去的那些侠义茶馆、斗蝈蝈的后梁街,经常去吃的那家二荤铺,现在可都为是生意爆火,一座难求!”
陈顺安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突破武道宗师后,居然还带活了武清县的经济。
就是那绕腰三匝的谣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陈顺安记得,这种私密事情,也就几位老伙计,诸如三德子、刘刀疤等人知晓。
众人正说着,店伙便将一众菜肴端了上来。
陈顺安拿起筷子,转头对张虚灵说道,
“虚灵道友请。这虾酱是我武清县本地特产。当地渔民们撒网捕鱼,有些虾挤伤了皮肉,变成了残次品,卖不出高价,便拿去捣碎了,又放入一些海盐佐料,稍微熏制,便拿来做酱料。”
“只是这酱啊,看似简单,但里面的学问大得去了。市面上的虾酱,要么只占了鲜,要么只占了香,有的更是腥味未去。想将其做好,遍数整个武清县,也没有几人。”
同桌的渔户们一听,就知道陈顺安乃食中老饕,此刻忍不住称赞,
“得,是个行家。”
张虚灵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浅尝一嘴,便又放下筷子。
“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张虚灵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跟陈顺安不同,张虚灵已辟谷多年,早已不尝五谷,已无口腹之欲,除非是仙珍山宝,否则难以入他口中。
倒是陈顺安吃的是大汗淋漓。
无他,这野外小店的虾酱居然滋味十足,酱汁细腻,咸度适中,还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此刻蘸着荞麦卷子,那是又解饱又解馋。
县里的八珍楼,还真不如!
“可惜了。若是能配上野鳇鱼,那滋味,真是给我神仙我也不当。”
陈顺安抹了把嘴,有些遗憾地说道。
张虚灵似乎记起什么,忽然笑道,
“陈道友若是想吃这野鳇鱼,不妨顺着大运河往通州城去寻。在那神鲸坊外,或许能寻到百年宝鳇。”
原来这大运河中,最开始是并无鳇鱼这种鱼类的。
只是后来,那位神鲸上人巢居于此,每逢夏冬两季,便会开深渊巨口,吞天摄地,卷来亿万鱼虾。
甭管是什么关外的鳜鱼鳌花,还是川蜀一带特产的雅鱼、江团,甚至是一些海外的乌鱼子。
皆可顺着洋流水脉倒灌入大运河中,途经武清县、通州城,座座城池,落入神鲸上人的口中。
在满足神鲸上人的口腹之欲外,更是彻底影响了沿途城池、渔户百姓的营生。
养活了一大批人,也造就了无数行当。
以一鲸之力,搅动通州城千年风云,自成仙坊,福荫无数百姓。
这一瞬,陈顺安对这位神鲸上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也不知有朝一日,有没有将这神鲸上人收为信徒、护法神的可能……”
陈顺安默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