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其中的血煞之气犹在,便可源源不断化出千亿的魔影皮傀,好似蜂拥,只要时间持续,法力足够,甚至可以困住【采炁】后期的修士。”
“至于此物。”
张虚灵又指着那稍小一点的法器道,
“此物唤作连心锁,为下等法器,只需两位修士心意相通,神魂相融,便可将彼此法力同调一处,互通有无,能够随时借助彼此法力,共同驱使法器。”
陈顺安听了,暗暗心惊不已。
法器难得,莫不是需要采集什么玄中银精、天外陨铁,乃至得英气秀华凝聚的天材地宝。
还要祭炼各种天罡地煞禁制,温养数年,乃至数十年,方可成型。
所以哪怕是【采炁】修士,能祭炼出一口如臂指使,乃精血浇灌的法器,也是极为不易。
陈顺安甚至隐隐得知,【采炁】修士想破境至【玄光】境界,似乎也跟法器、法术之流挂钩。
必须满足某种条件,方可晋升。
所以哪怕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粗胚烂制,堪堪入流的下等法器,也至少价值两百符钱。
足够【采炁】初境的修士日夜奔波,苦苦打拼数十年了。
张虚灵看了一眼陈顺安道:“这两把法器,你可择一当做你的补偿。”
陈顺安摇了摇头。
“两件法器皆是好宝贝,我都想要。”
面对陈顺安如此讨价还价,张虚灵反而饶有趣味,询问道,
“哦,那你可能拿出什么宝贝来抵?”
据张虚灵所知,陈顺安虽然得另外四峰贺礼,但那些宝贝的价值相较于这两把法器来说,还是稍逊一筹。
陈顺安脸色不变,道,
“便抵了你上次索要【坎中离火】的人情,然后再算我陈某也欠了你一个人情。”
亲兄弟也当明算账,更何况这些可以拿来灵活坑害的同门师兄弟了。
张虚灵闻言,哈哈一笑,抚掌道,
“妙极妙极,那便依你。”
说罢,张虚灵伸手一招,便将两把法器拘来,打出一道灵火,稍加炮制,将其中原主人留下的暗招后手通通破解,这才丢给陈顺安。
“走吧,送佛送到西。此处离武清县尚且有些脚程,我便再送你一截吧。”
张虚灵架起一道遁光,便带着陈顺安直投东南方去了。
而在原地,梁许秋、草藏、秦紫霞等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眼,苦笑连连。
你俩倒好,三言两语便将一切好处瓜分完毕,我等连口残羹冷炙都没吃到。
只落了声张虚灵的感谢。
简直血亏。
“诸位,我也去也。”
梁许秋消耗数枚符钱恢复法力后,朝众人拱了拱手,便带着吕皓冲天而去。
剩下众人也纷纷告辞。
一时间,偌大的白麻谷只剩草藏和魏丁卯两人。
临行前,草藏看着失魂落魄,好似泥塑般的魏丁卯,忍不住冷笑讥讽一声,
“受不住打击,道心崩散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劝你赶紧上吊自尽,然后把这白麻谷的地章、信物交给我,免得暴殄天物。哼!!”
说吧,只见青光一闪,草藏的身影也就此消失。
草藏离去,良久后。
然后,魏丁卯那黯淡无光的瞳孔中,缓缓浮现一丝亮光,他攥紧了拳头,咬牙道,
“对!区区挫折,岂能蒙我道心?草藏,你如此欺我辱我,他日我定要让你后悔!”
“我,才是你的主子!!”
……
……
年关将至,刚消停几天的武清县,忽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在空中无情地肆虐,吹皱了山谷,吹白了官道,冻彻了运河。
就连往日络绎不绝的行商走贩也数量锐减。
只是偶尔能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位,推车挑担,南来北去,也不复往日盛况。
大雪封了山,武清县外的猎户、采参人、疍户全歇了。
唯有一个行当,倒是借着寒风,凿着冰河,反而显得越发热闹起来。
那便是冬捕的鱼户。
此刻,
在距离章家庄不远,官道旁。
有一处唤作‘马圈坡’的土坯房。
缕缕带着膻香味的热气从土坯房的布帘缝隙中散出,刚一接触接触到外界的寒风,便被冻煞成白烟。
土坯房中,一个个裹着厚厚皮袄,熊腰虎背的鱼户,正聚集在一个烧得热乎乎的火炕前,吃着荞麦卷子就羊肉汤,一口一个。
“抓紧功夫对付几口,下的笼子应该快聚鱼窝了,可不能怠慢了打冰鱼的时辰。”
“放心,兄弟们省得,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自然也不耽搁。”
“往年每到这个时辰,河里的鳇鱼便最肥最美,甚至有插龙旗的贡车在江面候着,专等咱们捕上来,鱼刚一出水,还趁着活络劲儿,拿黄绫子裹上,再包着一层草帕子,便由贡车火急火燎送往京城……”
“那价格,捕上一条,都够家里人舒舒服服过一个冬天了,还能给自家婆娘买一匹好布,给娃儿报个武馆,他日,说不定也能弄个武道宗师当当!”
渔户们正说着,这时有些掉扇的房门推开,布帘掀起。
丝丝缕缕带着雪团的寒风,好似冰泥鳅似的迫不及待钻了进来。
狡猾地朝最近几名渔户的腿管、衣袖口、后脖领子里面滚去,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众人见状回头,便见有两个奇怪的人从门缝里一前一后地挤了进来。
一个道士,一个老头。
之所以奇怪,盖因这大雪封山,冷风刺骨,赶路者若是没有载具,或者不驱使几匹骡子瘦马,是万万不敢在这野外经过的。
但这两人,一无行李,二无兵器傍身。
似乎就光靠一双腿,步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两人脸色红润,吐气成雾,竟丝毫看不出被风霜吹折皲裂的模样。
“许是两位武者,看模样还当是二流境界。”
这群渔户中,不乏见多识广,也结交几个武林中人的。
此刻隐隐看出这两人的来历。
张虚灵环视屋里一眼,见桌子大都挤满了,倒也不嫌弃,他将手中拂尘一托,走至一桌前,道了声无量天尊,作揖道,
“两位,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同坐一桌?”
这群渔户们都是性格爽朗的。此刻见张虚灵颇有礼貌,给足了自己等人面子,顿时也笑道,
“大家行走江湖,出门在外皆是朋友,道爷请坐。”
张虚灵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对一旁的陈顺安道。
“过了这里,便入武清县的地界。想来你的地章已经可以感应到那口地阙灵泉了。”
“我便不再多送。在此吃一场离别饭,贫道便会返回鳌山道院,闭死关。”
果不其然,此刻在陈顺安的感知中,他似乎凭借怀中地章,跟武清县中某个水汽氤氲、潮湿冰寒所在,产生冥冥之中的共鸣。
他似乎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撬动那处所在预留的阵法。
顿时陈顺安心中生出明悟,武清县九大灵泉,每一口灵泉都幅员甚广,却又泾渭分明,共同组成了武清县的水脉。
所以,只需要陈顺安立于地阙灵泉的辐射范围内,便可引动灵泉禁制,甚至隔空吐纳灵炁,借助灵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