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直视张辽:“此人野心极大,绝不会甘心坐守冀州。用不了多久,他必定会西图并州,东吞青州,北攻幽州,意图全据河北,与天下争锋。”
“我与他,早晚必有一场决战。我有意,整军备战,来年春暖之后,挥师东进,兵进冀州,先一步将这块天下重资,纳入掌中。”
张辽闻言,双目骤然一亮,周身气息都随之振奋起来,当即拱手:“主公但有号令,末将即刻点兵出征!并州铁骑,皆是久经战阵之士,早已摩拳擦掌,只待主公一声令下,必能长驱直入,所向披靡,为主公横扫冀州!”
看着张辽战意昂扬,刘靖却轻轻摇头,一声轻叹,神色凝重了几分。
张辽脸上的振奋之色顿时一滞,有些不解地望着刘靖:“主公,为何……莫非是末将不堪此任?”
“非你不堪重任。”刘靖缓缓道,“正因为你能力出众,威望素著,才不能让你轻易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静谧的晋阳城,沉声道:“并州看似安定,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南匈奴於夫罗虽然暂时臣服,可胡人心性反复,唯利是图,一旦听闻我主力东出,后方空虚,必定会再次蠢蠢欲动,南下劫掠郡县。”
“黑山军张燕,拥众数十万,盘踞太行山脉,熟悉山地地形,来去如风。”
“此前之所以不敢妄动,是因为我军主力尚在,声威正盛。”
“可一旦我率大军远征冀州,张燕必定会趁机西犯,侵扰上党、太原,劫掠粮草,残害百姓。”
“除此之外,冀州袁绍,更是虎狼一般的敌手。”
“他若得知我主力尽出,必定会遣使联络别家诸侯,偷袭我后方根基。
刘靖转过身,目光凝重地落在张辽身上:“所以,必须有一位威望隆重、能征善战、又深得我信任之人,坐镇于此,弹压各方,震慑内外。”
“放眼我全军上下,能担此重任者,唯有你张文远。”
张辽脸上的失望难以掩饰,低声道:“末将明白……只是,不能追随主公亲赴战场,冲锋陷阵,建功立业,心中实在不甘。”
“末将自幼与主公一同征战,早已习惯阵前厮杀,如今要坐守后方……。”
刘靖走回案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文远,你莫要觉得镇守后方,便是无用之功。”
“恰恰相反,你镇守并州,责任之重,远胜于先锋破敌。”
“你稳住后方,我才能在前线毫无顾忌,纵横驰骋。”
“你若有半分疏忽,我前线再大的胜利,也毫无意义。”
“出兵冀州,并非旦夕可成。”
“从现在算起,要整军、要备粮、要备甲、要安抚流民、要训练士卒,至少要等到来年春耕之后,方能大举出动。”
“这一段日子,并州的一切,都要托付于你。”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今任命你,为并州都督,总领一州军务大权。”
“下辖各郡兵马、各关隘守将、各营士卒,皆听你调遣。”
“境内军务、粮草、守备,皆由你统筹。”
“凡有紧急之事,不必先行禀报,可相机行事,先斩后奏。”
张辽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主公……都督一职,总揽一州军务,权柄重大,末将年轻,资历尚浅,恐难以服众,辜负主公重托……”
刘靖却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别人信不过,我信得过你。”
“你跟随我多年,军纪严明,政绩卓著,军中将士敬畏,胡汉百姓信服,世家大族不敢轻慢,这便是威望。”
“资历深浅,从来不是看年岁,而是看功劳,看能力,看人心。”
“我再命李典为并州副都督,辅佐于你。”
“李典沉稳持重,心思缜密,擅长军务、粮草、守备,你主兵事,他主内务,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必定能将并州治理得固若金汤。”
张辽看着刘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激荡难平,再度单膝跪地,声音都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末将……谢主公重托!”
“末将在此立誓,必以死镇守并州,整军备战,积草屯粮,训练士卒,震慑匈奴,防备黑山,抵御袁绍窥伺,绝不让主公出征之时,有半分后顾之忧!若并州有失,末将愿提头来见!”
“好!”刘靖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绝不会负我。从今日起,你便是并州都督,即刻接掌并州军务,放手去做。无论钱粮、兵甲、人事,你尽管开口,我一律应允。”
“喏!”张辽高声应命,气势沉稳,战意内敛。
刘靖微微一顿,神色陡然变得更加幽深,声音也压得更低:“还有一事,绝密之事,你要牢记在心,不可泄露半句。”
张辽心头一凛,正色道:“主公请讲。”
“陈留曹操。”刘靖语气沉冷,“曹操本有雄才,又得大批文武相助,实力必定飞速膨胀,不久之后,必然会与袁术等人相争,中原必将大乱。”
张辽微微一怔:“主公与曹操,乃是旧识,素有交情,为何还要如此提防?”
刘靖冷笑一声,目光中透出几分锐利:“交情?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便是交情。”
“我麾下捕狼队细作,已经从长安传回密报,曹操暗中遣使,入长安拜见董卓,与其私下表态修好,甚至得到了董卓的暗中支持!”
张辽猛地一惊:“曹操……暗通董卓?”
“正是。”刘靖缓缓点头,语气冰冷,“曹操此人,奸雄本色,最擅长左右逢源。”
“他此前在关东与诸侯盟誓讨董,博取声名;事不可为便又暗通董卓,为自己谋取兖州牧之位。”
“董卓也想利用曹操,在关东埋下一颗棋子,牵制袁绍、袁术,还有我。两人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他盯着张辽,一字一顿:“这意味着,曹操以后并非单纯的关东诸侯,他身后隐隐有董卓的影子。”
“此人野心极大,又有奸谋,若任由他坐大,将来必是我心腹大患,比之袁绍,更为难制。”
张辽恍然大悟,神色凝重:“主公之意,是让末将……”
“我如今需要时间,整合幽、并,积蓄实力,进图冀州,与袁绍一决雌雄。无暇插手中原。”刘靖沉声道,“你要暗中派遣细作,潜入兖州、颍川一带,密切监视曹操一举一动,但凡他有征兵、扩粮、联众、出兵之举,第一时间传回情报。”
“若他扩张过快,有窥伺并州、河内之意,你便即刻调兵屯驻边境,虚张声势,做出进击之态,牵制他的精力,迟滞他的扩张。”
他特意加重语气:“切记,不可轻易与曹操开战,以免两面受敌,腹背受敌。”
“只牵制,不决战;只威慑,不起兵。”
“让他在中原与袁术、袁绍互相攻伐,越乱越好。”
“中原越乱,我便越安全,越有时间壮大自身。”
张辽拱手沉声道:“末将明白!主公放心,末将必定谨守方略,暗中监视,按兵不动,以威慑牵制,绝不擅自开启战端,为主公争取从容发展之机!”
刘靖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有张辽坐镇并州,以李典为辅,内安百姓,外慑胡寇,监控曹操,防备袁绍,并州便可稳如泰山。
他便能放心返回幽州,继续整合实力,为来年大举进攻冀州,铺好所有道路。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刘靖便已起身处理公务。
数日间连番大事,庆功、封赏、安抚世家、接见旧臣、布置防务,几乎没有片刻歇息。
可他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疲惫,眼神锐利,条理清晰,将一桩桩事务处置得井井有条。
待到晨光照亮厅堂,他便命人前往上党郡,召太守韩暹前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