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看着他震撼的模样,不再多言,只是朝着院外阴影处,轻轻一挥手,声音平静:
“典韦。”
一声低沉有力、如同洪钟般的应和自暗处响起,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主公!”
刘靖看了他一眼,笑道:“去把盒子拿来。”
典韦会意:“喏!”
过了一会,典韦如铁塔般迈步而入,身姿魁梧,气势沉稳,双手捧着一尊玄色木盒,神色肃穆,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庭院,躬身将木盒前递。
刘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呈上来。”
典韦双手捧着木盒,缓步上前,递到刘靖面前,而后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守护着院中二人,守护着这天下最重的秘密。
刘靖伸出双手,指尖轻轻落在木盒之上,缓缓打开盒盖。
刹那间,一方通体洁白、刻有螭虎、篆有铭文的玉玺,静静躺在锦缎之上,在炭火与月色的微光下,散发出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古朴、厚重、庄严、肃穆,令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视。
那正是传国玉玺。
郭鸿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玉玺,嘴唇微微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祖托梦、井下出世、玉玺真身……
所有的流言,所有的猜测,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成真!
刘靖轻轻将玉玺拿起,指尖缓缓抚过那八个古老篆字,语气平静而庄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命在我,我便不能负天。”
“冀州必取,河北必定,乱世必安,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对天下、对万民、对汉室的承诺。”
郭鸿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玉玺,对着刘靖,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是臣子对主公的敬畏,是族人对未来的托付,是翁婿之间最彻底的信任。
“安之,老夫今日,才算真正明白。你之成就,绝非偶然,你之未来,不可限量。”郭鸿声音沉稳,充满敬重,“有你在,淑儿有福,郭家有幸,幽并百姓有幸,天下亦有望。”
“玉玺之事,事关重大,干系天下,老夫以性命、以家族、以名誉担保,绝不泄露半个字,绝不对外提及一字。”
“世家之事,老夫替你把控,安抚制衡,约束族人,联络各方,绝不让他们乱了大局,绝不让他们拖你的后腿。”
“冀州之事,老夫全力相助,筹集粮草,安抚百姓,整顿吏治,为你扫清后方之忧,让你安心备战,无后顾之忧。”
刘靖看着眼前这位真心待他、全力支持他的妇翁,心中一片温暖。
他将玉玺缓缓放回木盒,轻轻合上盖子,重新递给典韦。
典韦接过木盒,再度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刘靖端起酒樽,向着郭鸿轻轻一敬,语气郑重而温暖:
“有妇翁在,我便再无后顾之忧。”
“淑儿我会护她一生安稳尊荣,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苦难。”
“郭家,我亦会保它长盛不衰,代代荣华,与国同休,永世安稳。”
郭鸿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
送走郭鸿,刘靖刚回到书房,便见张辽立在门外等候。
夜色已深,廊下灯火昏黄,张辽一身戎装未曾卸下,身姿挺拔如松,甲胄上还沾着几分夜露的清寒,显然已经在此静候许久,不敢有半分惊扰。
见刘靖走近,张辽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恭敬:“主公。”
刘靖见状,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抬手虚扶:“文远,进来坐。你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何须如此多礼。”
张辽应声入内,待刘靖坐定,方才依礼在下首落座,腰背依旧挺直,神色间带着军人独有的严谨与肃穆。
刘靖亲手提起案上温着的酒壶,为他斟满一樽,轻声叹道:“我远赴关东讨董,年余不归,并州军务,大多托付于你。”
“南匈奴桀骜难驯,黑山贼寇盘踞太行,州内世家繁杂,流民四散,这般局面,换做旁人,早已首尾难顾。”
“可你坐镇并州,军纪严明,安抚胡汉,弹压匪患,使得境内安定,农商不辍,粮草器械源源不断送往前线,让我全无后顾之忧。”
“文远,这一番辛苦,我都记在心里。”
张辽双手捧起酒樽,躬身一礼,随即一饮而尽,神色间并无半分骄矜,只有一片赤诚:“为主公镇守疆土,本就是末将分内之事。”
“主公在关东浴血奋战,大破徐荣,收复虎牢,兵入旧都,天下震动,这份功业,才是真正震慑四方。”
“胡人素来畏威不畏德,他们敬畏的,是主公百战百胜的雄威,是我燕军所向披靡的气势。”
“末将不过是守土有责,不敢有丝毫懈怠,岂敢居功。”
刘靖看着他这般谦逊沉稳,心中更是欣慰。
张辽一路相随,多年来不离不弃,从微末之时便一同出生入死,抵御乌桓,进击鲜卑,平定内乱,一步步成长为独镇一方的大将。
如今的他,不单勇武过人,更兼懂得民政、安抚胡族、统御大军,已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你不必过谦。”刘靖轻声道,“我麾下将领虽多,可既能领兵作战,又能安抚一方、镇慑胡虏、统筹粮草者,唯有你一人。”
“并州亦是我根本之地,兵马来源、粮草囤积、军械打造,尽在此地。”
“若无你在此稳固根基,我即便在关东立下再大功勋,也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说到此处,刘靖目光微微一柔,忆起往昔:“文远,你可还记得,当年在雍奴县,我等兵卒不过千余,军械简陋,粮草不济。你我亲率击士兵击乌桓,冲乱丘力居敌阵,那一战,险些将性命丢在草原上了。”
张辽闻言,眼中也泛起一丝暖意,点头道:“末将自然记得。那时候主公还是雍奴县令,末将不过一介县尉,官微职小,却敢与胡人铁骑死战。”
“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主公从一县之地,走到如今坐拥幽、并两州,官拜骠骑将军,都督四州军事,麾下雄兵十万,名将云集,天下诸侯莫不侧目。”
“末将能追随主公左右,实在是此生之大幸。”
“是啊,恍如隔世。”刘靖轻叹一声,“这一路走来,腥风血雨,险死还生,若不是你与一众心腹不离不弃,并肩死战,我也走不到今日。”
“文远,你是我最信任的心腹,没有之一。”
“日后我纵横天下,绝不会亏待于你。”
张辽心中一热,当即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主公知遇之恩,委以重任,末将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
“此生此世,末将誓死追随主公,上安社稷,下抚黎民,绝无二心!”
“快起来。”刘靖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今夜叫你前来,并非只是叙旧,而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细细商议。”
张辽神色一正,收敛情绪,沉声道:“主公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刘靖微微颔首,语气渐转郑重:“如今我官拜骠骑将军,持节都督幽、并、青、冀四州军事,名正言顺,大义在手。”
“冀州昔日虽为韩馥所有,可如今早已落入袁绍手中。”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多故吏,河北豪杰多归其心,又坐拥冀州百万户口,粮草丰足,甲兵强盛,已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大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