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一声令下,八千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出虎牢关,朝着东北方向的广武山疾驰而去。
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漫天尘土,在月光下如滚滚狼烟,渐行渐远。
城楼上,李肃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招来副将,细细叮嘱道:“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出关探查。四门紧闭,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将军是担心……”
“希望是我多虑了。”李肃望着远方黑暗中起伏的山峦轮廓,“吕将军勇武过人,但刘靖此人……诡计多端啊。”
“这个事情我总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与此同时,虎牢关前二十里的联军大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袁绍坐于主位,面色凝重,帐下诸侯齐聚,却唯独不见老熟人曹操的身影。
曹操跟刘靖一起去打徐荣,结果被打崩了,现在还在刘靖的军营里面,此刻并不在营中。
“诸位,方才斥候来报,吕布亲率五千并州铁骑,已出虎牢关,往荥阳方向去了。”袁绍将斥候禀报的消息说出,目光扫过帐中诸侯,“吕布素来骁勇,此番倾巢而出,绝非小事,诸位以为如何?”
帐下顿时议论纷纷。
“吕布无故出关,定有蹊跷!”孔融抚须道,“虎牢关乃天险,他若弃关而出,要么是真有急事,要么便是设下陷阱,诱我联军前去进攻。”
“不过吕布这个人,向来有勇无谋。我觉得他恐怕还真有急事,并非是故意引诱我们前去进攻。”
“孔北海所言极是!”陶谦连忙附和,“只是有一点我不能够赞同的。”
“吕布确实是有勇无谋,可是在关内还有李肃这些人在,这些人可是狡猾得很。”
“若是吕布听了他们的建议,他们也未必不会给我们设个圈套,引我们上钩。”
“依我看来,还是要慎重为好。若是不然,我军贸然入关,必遭重创!”
“依我之见,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话正合了大家的心意。刘靖和曹操要折腾,便由他们折腾去,没有了大军的支援,就他们手上那一万多人马,看他们能折腾出什么门道来。
反正无论吕布是不是用计,他们都没什么进军的心思。
公孙瓒亦点头:“正是如此,虎牢关城高池深,吕布留兵驻守,我军强攻必损兵折将。如今他主动出关,更显诡异,绝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中了奸计。”
袁绍本就生性多疑,听众人这般说,心中疑虑更甚,当即拍板:“诸位所言有理!传令各营,坚守营寨,不得擅自出关!再派斥候,密切监视虎牢关与荥阳动静,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诺!”
诸侯们纷纷领命,心中皆认定吕布出关乃是诱敌之计,无人敢轻易触碰这颗烫手山芋,联军大营依旧按兵不动,只在营外加强了警戒。
广武山在夜色中沉默着,如同一头匍匐了千年的巨兽。
这座横亘在虎牢关与荥阳之间的山脉,见证了太多战争与死亡。
楚汉相争时,刘邦与项羽在此对峙经年,广武涧两侧的汉王城与霸王城遗址至今犹存。
千年以来,不知多少将士的尸骨埋于山间,草木都似浸透了血,夜风吹过林梢,呜咽如泣,仿佛那些战死的魂灵仍在哀鸣。
梁安引着吕布大军,刻意选择了最险峻的一条谷道。
这条谷道当地人称“鬼见愁”,两侧悬崖峭壁如刀劈斧削,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全长约五里,是贯穿广武山的捷径,也是兵家最忌的绝地。
“将军,穿过这条谷道,再往东十里就是汴水!”梁安在前方高声喊道,“徐将军被困之处,就在谷口外那片山地!”
吕布勒住赤兔马,环顾四周。
月光被高耸的崖壁遮挡,谷道内漆黑如墨,只有火把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数丈。
两侧崖壁上怪石嶙峋,林木茂密,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仿佛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
他本来不太熟悉这里面的地形,但是越往谷中走,就感觉到情况越来越不对,可是这个时候已经行了一半了。
他就算是再有勇无谋,但是当了那么多年的将领,打了那么多仗,战场地理总是懂的,他如何看不出来这个地方很是凶险,心中那股不安达到了顶点。
“梁安!”吕布厉喝,“此谷如此险峻,若有伏兵,我军危矣!可有其他道路?”
梁安回头,一脸急切:“将军,其他道路要多绕三十里山路!徐将军等不起啊!”
“刘靖大军围困甚急,每迟一刻,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
“况且末将此前探查过,谷道两侧并无伏兵踪迹。刘靖主力都在汴水西岸,此地方圆十里,只有小股斥候活动,早已被我军清理。”
吕布抬头望了望两侧崖壁。
黑暗中静悄悄的,只有夜枭偶尔啼叫,更添几分诡异。
若真有伏兵,斥候应该能发现踪迹。但如此险地,实在让人不放心。
“将军,不能再犹豫了!”魏续在一旁催促,“徐将军危在旦夕,我军既已出关,当速战速决!趁夜突袭,方能出其不意!”
吕布盯着梁安看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全军加速通过!梁安,你带两百人在前探路,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遵命!”
梁安率部加速前行,很快消失在谷道转弯处。
吕布催动大军跟进,五千铁骑挤在狭窄的谷道中,阵型拉成长蛇,首尾不能相顾,骑兵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
行至谷道中段,最窄处,两侧崖壁几乎合拢,抬头只见一线天色。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成廉的惊呼:“将军小心!有伏……”
话音未落,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砰”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红色火焰。
“不好!中计了!”吕布脸色大变,厉声嘶吼,“全军止步!后队变前队,撤出谷道!”
但已经太迟了。
下一刻,两侧崖壁上火把齐燃,成千上万支火把将整个谷道照得亮如白昼,恍若白昼突然降临。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崖顶瞬间出现无数人影,弓弩上弦,箭镞寒光点点,密密麻麻如繁星。
左侧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上,一人黑甲红袍,手持马槊,立在“刘”字大旗下,正是刘靖。
“吕布!你已中我之计!徐荣早已归降,求援信是诱饵,虎牢关此刻已在我手!你这五千并州铁骑,今日便葬身广武山,为这千年古战场再添一笔血债!”
声音洪亮,在山谷中回荡,带着冰冷的杀意。
吕布目眦欲裂,方天画戟直指高台:“刘靖奸贼!安敢诈我!徐荣何在?让他出来见我!”
“徐将军既已弃暗投明,何必见你这将死之人?”刘靖冷笑,猛地挥手下令,“放箭!”
“放箭——”
命令层层传递。崖顶弓弩手齐发,箭矢如暴雨倾盆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谷道狭窄,并州铁骑无处躲避,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马中箭惊蹶,悲鸣着将背上骑士甩落;骑士摔落马下,还未来得及爬起,便被后续冲锋的同袍践踏成泥。
更有许多人被直接射穿甲胄,钉死在地上。
“不要乱!举盾!向前冲!”吕布挥动方天画戟,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拨开,厉声嘶吼。
但并州铁骑虽悍勇,却多是轻骑兵,盾牌本就不足。
且谷道狭窄,前后拥挤,自相践踏,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箭雨一波接一波,似乎永无止境,每一轮都有数十人倒下。
谷道中尸体迅速堆积,鲜血汇成小溪,汩汩流淌,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后队变前队!撤!撤出谷道!”吕布知道绝不能再往前,下令撤退。
可就在这时,谷道入口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