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率陷阵营堵死了退路。
这些重甲步兵身披双层铁甲,手持丈八长矛和厚重的斩马刀,结成严密的龟甲方阵,矛尖向前,如一道钢铁荆棘筑成的城墙,将谷口封得水泄不通。
并州铁骑发起三次亡命冲锋,皆被长矛阵逼退。
战马面对密集如林的矛尖本能地畏惧,不敢上前,骑兵最赖以成名的冲击力无从发挥,反而在阵前留下满地人马尸体。
“将军!谷口被封死了!冲不出去!”侯成浑身是血,肩头插着一支羽箭,他咬牙握住箭杆,猛地拔出,带出一蓬血花,嘶声喊道。
吕布环顾四周,五千铁骑已折损近千,且军心大乱,士卒脸上满是恐惧。
他知道,若不能迅速突围,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随我来!从谷道另一端突围!”吕布调转马头,不再试图后退,反而率数百亲兵朝谷道深处、梁安刚才消失的方向死冲。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龙,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燕军士卒非死即伤。
赤兔马速度快如闪电,竟硬生生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
刚冲出百余步,前方忽然杀出一支骑兵。为首将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正是常山赵子龙。
“吕布休走!常山赵云在此!”
龙胆亮银枪如蛟龙出海,携着风雷之势,直取吕布咽喉。
吕布挥戟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柄神兵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云小儿,也敢拦我!”吕布怒喝,方天画戟一记“横扫千军”,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斩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吕布天生神力,戟法凶悍绝伦,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寻常将领接他一戟便要虎口崩裂。
赵云枪法精妙,灵动如蛇,身随马走,人枪合一,以巧破力,招招攻其必救。
方天画戟与龙胆亮银枪化作两团光影,兵器碰撞声如爆豆般连绵不绝。
转眼三十回合过去,竟不分胜负。
吕布心焦如焚,他已经感觉出来了,对面的赵云看着30回合跟他不分胜负,但是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击败对面的赵云,根本不成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他没有时间。
他知道每拖延一刻,就有更多部下死去。戟法愈发狂暴凶猛,却也因此失了章法,被赵云窥见一个破绽,一枪如毒蛇吐信,疾刺肋下。
吕布急侧身闪避,枪尖擦着连环铠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迸射。
他正待反击,右侧密林中又杀出一将,虎背熊腰,面目凶恶,手持两柄铁戟,正是典韦。
“吕布!吃俺一戟!”
大戟带着呼啸风声,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劈下。
吕布来不及细想,举戟硬架。
“铛——”一声比刚才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吕布只觉双臂剧震,赤兔马连退三步,地上留下深深的蹄印。
“好大的力气!”吕布心中暗惊,此人膂力竟不输自己。
赵云、典韦二人合攻,一枪灵巧狠辣,专攻要害。
一斧势大力沉,开山裂石。两人配合竟异常默契,枪刺斧劈,将吕布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吕布虽勇,但以一敌二,又要分心防备无处不在的冷箭,渐渐落入下风。
更要命的是,崖顶箭雨未停,身边亲兵不断倒下,他周身护卫他的亲兵已不足五十人。
“将军小心!”
侯成突然从斜刺里扑来,用身体挡住了一支从崖顶射向吕布背心的冷箭。
那箭力道极大,透胸而过,箭镞从前胸露出。侯成一口鲜血喷在吕布战袍上,身躯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
“侯成!”吕布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将军……快走……别管我们……”侯成气绝身亡,双目圆睁。
吕布悲愤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在这时,崖顶最高处传来一声弓弦震响,声音沉闷如闷雷。
黄忠立于绝壁之上,铁胎弓拉如满月,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箭离弦,快如流星赶月,无声无息,直取吕布面门。
吕布激战正酣,突感危机临头,猛一偏头。羽箭擦着他头盔边缘飞过,“叮”的一声,射落了束发金冠。
长发瞬间披散下来,覆在染血的脸上,狼狈不堪。
“撤!随我突围!”吕布知道再战下去必死无疑,不再恋战,调转马头,朝着谷道另一端、赵云来的方向死冲。
方天画戟舞得泼水不进,化作一团死亡风暴,所过之处,燕军士卒如割麦般倒下,竟又一次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赵云、典韦欲追,刘靖在高台上喝道:“穷寇莫追!放他走!”
“主公,为何不趁势擒杀吕布?”黄忠从崖顶攀下,不解问道。
其实他刚才也完全有机会射杀吕布,可是刘靖却叫他放对方一条生路,所以他才故意射吕布头上的金冠,而没有射他的脖子。
要不然在刚才那么混乱的局势之下,吕布能不能躲过这一支箭,那还是不好说的。
典韦也瞪着眼睛,很是不甘。
刘靖望着吕布率千余残兵仓惶消失在谷道另一端,淡淡道:“吕布虽勇,但经此一败,已成丧家之犬。”
“杀他容易,但留他活着逃回雒阳,董卓会怎么想?西凉诸将又会如何攻讦?”
“董吕离心,西凉军内乱将起,于我大军西进雒阳,更为有利。”
“我不但要把吕布放了,我还要把这谷内残存的五六千并州铁骑全部都放了,让他们跟着吕布回去。”
“要不然吕布空手回去,必然会人头落地,反倒让吕布手上有些凭持,日后定能闹出点乱子来。”
“说不好,此人就是董卓的掘墓人呐。”
众人听到这话,有些惊奇。
黄忠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此人当真有这般手段,这般本事?”
“只是那董卓不还是他的义父吗?以子杀父,那可是大逆不道啊!”
刘靖听到这话,笑着对黄忠说道:“这董卓是吕布的义父,可是那丁原难道就不是吕布的义父了?”
“这人专杀义父,只看有没有利益罢了。我敢断言,日后若是有人以利相诱,董卓必死在这吕布手里。”
黄忠、典韦恍然大悟,拱手道:“主公英明!”
说罢,刘靖亲自下令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打开谷口,放他们离去。”
听到这个话,高顺把谷口让开。
谷道里面的并州铁骑原本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刘靖竟然放他们一条生路,纷纷涌出谷口,狼狈逃窜。
刘靖转身,俯瞰谷道内惨烈的战场:“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高将军、赵将军,你们率本部随我即刻回师虎牢关。黄将军,一场大战过后,此地遗留的无主战马还有军械铠甲颇多,不能够就这样浪费了,你留守广武山,收拢战马军械。”
“遵命!”
谷道内,战斗已近尾声。
五千并州铁骑,战死两千余,伤者数百,其他的全部逃亡。
尸体堆积如山,断枪折戟随处可见,鲜血浸透了谷底的土地,汇成数条暗红的小溪,流入广武涧,将涧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刘靖走下高台,来到早已等候在此地的梁安面前。
梁安恭敬下拜,声音激动:“主公,末将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