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没想到郭鸿还为他名声考虑至此。
“介意什么？”郭鸿眼睛深处的精光一闪，笑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后宅多个侧室，算得了什么？”
“况且，娶了蔡氏女，对你只有好处。”
“蔡伯喈清流声望，能为你增色不少。”
“这事就这么定了，淑儿那里，我写封信去幽州，跟她说明情由，她明事理，不会为难你。”
刘靖起身，深深一揖：“妇翁思虑周全，体谅至此，小婿……惭愧，亦感激不尽。”
郭鸿摸着胡须也笑了起来，要说他一点都不为女儿担心，那是假的。
可是因为这个事情皇帝已经过问了，他要是从中阻挠，那显得他不识抬举。
何况，但是他对刘靖实在是太过了解了。
他知道刘靖这种人重情重义，她要是从中阻难，说不好还会为女儿招来一个善妒的名声。
郭鸿要是一片赞成，对他越好，他心中越感动，以后这份好处，终究会报到郭淑身上，她女儿的地位才会越越来越稳固。
他女儿的地位越稳，夫妻之间的感情越好，刘靖与郭家之间的牵绊，才会越来越稳固。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郭鸿摆摆手，“坐下坐下。不过，纳侧室虽是小事，但蔡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聘礼要厚，仪式虽不能如正妻般隆重，但也得郑重。这事你得细心操办，莫要失了礼数。”
“劳烦妇翁了。”
“还有。”郭鸿想了想，“蔡邕那人，最好面子，也最重才学。你去拜访时，他恐怕要考校你几句。你虽不以文名，但也不可露怯，平常心应对即可。”
“小婿记下了。”
郭鸿这才重新露出笑容：“行了，别光说这些。今日留下用晚饭，咱翁婿好好喝两杯。西凉的故事，我还想多听听细节。”
---
翌日，大朝会。
天色未明，雒阳城中已是一片忙碌。各府马车陆续驶出，汇聚到通往南宫的御道上。灯笼在秋风中摇晃，照亮一张张或肃穆、或困倦、或暗藏机锋的脸。
刘靖的马车与郭鸿的马车并排而行。
车帘掀开一角，郭鸿探头过来，低声道：“今日朝会，主要是议西凉战事善后，以及封赏功臣。你切记少说话，多听。”
刘靖点头：“小婿明白。”
郭鸿趁着这个空隙，低声为刘靖介绍今日可能到场的重要人物。西凉战事刚刚告一段落，朝廷格局亦有变动。
“三公之中，太尉张延，你昨日已知。司徒杨赐，弘农杨氏，四世三公，清流领袖，德高望重，但其年事已高，近来多病。司空张济，亦老成持重，但不如杨赐有影响力。”
“太傅袁隗，汝南袁氏现任家主，其侄袁绍、袁术如今都在京中任职，声望日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大根深。”
“九卿之中，你需留意光禄勋刘宽，宗室长者，性情宽厚，卫尉许戫，太仆李坚。”
“那边那个就是廷尉崔烈，此人便是前些年花五百万钱买得司徒之位的那位，如今转任廷尉。”
“大鸿胪刘郃，那位是宗正刘焉，亦是宗室，颇有干才，当然了，恢复州牧制一事，也是他先搞出来的。”
“大司农曹嵩，沛国曹氏，其子曹操与你是好友，你对他应该很熟悉。”
“那边两位是少府樊陵，执金吾甄举。”
“此外，尚书令似已内定由颍川人阴修接任。侍中、黄门侍郎之中，亦有诸多世家子弟。”
“武官方面，大将军何进依旧总揽军事，但其妹何皇后与董太后及蹇硕等宦官矛盾日深，何进近来多与袁绍等士人亲近……”
郭鸿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将朝廷中枢的主要人物及大致关系脉络一一指出。
刘靖仔细听着，将这些名字与记忆中的历史人物对应起来，心中渐渐有数。
“多谢妇翁指点。”
“你即将出任幽州牧，日后与中枢打交道的机会只会更多，这些人情脉络，需心中有数。”
郭鸿两人下车之后，便有宦官上前引路。
步入德阳殿前广场时，天色已微明。百官依序排列，按品级站定。
刘靖官职本是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位置自然靠前。
他站在武官队列中，身侧是光禄勋、卫尉等九卿高官，前方则是三公、大将军。
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冷淡的。
刘靖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钟鼓声起，百官肃静。
天子刘宏驾临，升御座。朝会开始。
先是三公奏事，无非是各地灾情、赋税、刑狱等常规政务。
刘宏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偶尔点头，偶尔发问，但显然兴致不高。
待到这些琐事议毕，太尉张延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刘宏抬了抬手：“讲。”
“西凉战事，历时半载。车骑将军张温，统六万大军征讨叛军，然轻敌冒进，将帅失和，粮道不宁，致使大军溃败，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按律，当严惩。”
殿内一片寂静。
张温昨日已经被押回雒阳，此时跪在殿中，脸色灰败，叩首道：“臣……罪该万死。”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张温，你还有何话说？”
张温伏地不起：“臣无话可说。唯求陛下念在臣多年侍奉，留臣……全尸。”
这话说得凄惨，殿中不少与张温有旧的官员，面露不忍。
刘宏看向司徒杨赐、太傅袁隗：“二公以为如何？”
杨赐出列：“陛下，张温丧师辱国，按律当斩。然其昔日亦有微功，且年事已高……臣请陛下法外开恩，免其死罪，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袁隗亦道：“臣附议。”
刘宏点点头：“准奏。张温免去车骑将军之职，削爵，贬为庶民，即日离京，不得逗留。”
张温重重叩首：“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被侍卫搀扶起来，踉跄退下。背影佝偻，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刘宏的目光转向刘靖。
“幽州刺史、护乌桓校尉、祁县侯刘靖。”
刘靖出列，躬身：“臣在。”
“你以六千骑入凉州，临危受命，连战连捷，重创叛军，扬我大汉军威。功勋卓著，忠勇可嘉。”刘宏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朗声道：“拟旨。”
早有尚书郎捧帛侍立。
“加封祁县侯刘靖食邑四千户，总食邑六千八百户。晋为幽州牧，总揽幽州军政，镇守北疆，绥靖边陲。”
刘靖叩首：“臣，领旨谢恩！”
“典韦。”
典韦今日特许入朝，站在殿末。闻言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臣在！”
“尔随刘靖征战，先登陷阵，勇冠三军。特封武亭侯，食邑一千三百户。”
典韦愣了一瞬，随即单膝跪地：“谢陛下！”
“徐晃。”
“臣在！”
“尔破阵先登，屡立战功。擢为裨将军，赐五十金。”
“谢陛下！”
“李典、乐进。”
二人出列：“臣在！”
“尔二人统领朔风营，侧击破敌，功不可没。各封偏将军、关内侯，赐五十金。”
“谢陛下！”
“梁兴。”
梁兴今日也在殿中，闻言连忙出列，跪伏在地：“罪臣在！”
“尔迷途知返，助朝廷破敌，其情可悯，其功可录。授讨寇校尉，仍统旧部。”
“谢陛下天恩！罪将必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张既。”
张既从文官队列中出列：“臣在。”
“尔筹措粮草，转运得力，保障大军。迁渔阳郡丞，辅佐太守，整饬民政。”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