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沉声道：“君侯安然便好。”
刘靖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嘴角笑意扩大了几分：“非但无事，陛下还有恩旨。诸位，且回驿馆静候，明日朝会之后……便等着升官领赏吧。”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即便是沉稳如徐晃、李典，呼吸也不由急促了些。
董昭、田豫等人更是面露了然与欣慰之色。
“当真？”乐进性子最急，差点跳起来。
“君侯，陛下都封赏了啥？能给俺老典个啥爵位不？”典韦搓着手，满脸期待，他倒不是贪图爵位，只是觉得那是天大的脸面。
“亭侯。”刘靖看了典韦一眼，吐出三个字。
典韦张大了嘴，半晌没合拢。
亭侯？
他虽然懵懂，也知道这是了不得的东西。
“徐晃擢裨将军，李典、乐进皆为偏将军、关内侯。梁兴授讨寇校尉。张既迁渔阳郡丞。”刘靖简略说了几个关键封赏，至于他自己晋幽州牧、加封食邑之事，并未多提，但众人从这下属的丰厚赏赐中，已能窥见君侯所受恩宠之隆。
“这……这……”典韦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陛下……陛下真是……嘿嘿！”
李典、乐进对视一眼，同时向刘靖躬身：“谢君侯提携！”
他们很清楚，没有君侯的功绩和信任，绝无他们今日。
徐晃抱拳，沉声道：“晃，必继之以死效命！”
张既亦深深一揖：“既，定竭尽所能，不负君侯与朝廷所托。”
刘靖抬手虚扶：“皆是诸位出生入死，应得之赏。此地非讲话之所，先回驿馆。具体事宜，回去再细说。”
“诺！”
众人簇拥着刘靖，向停在一旁的马车走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振奋之色，脚步似乎也轻快了许多。
宫门处的守卫看着这群刚从西凉腥风血雨中归来、又即将得到丰厚回报的武将们，目光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敬畏与羡慕。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肃穆的宫禁区域，向着雒阳城内的刘府行去。
………
司隶校尉府在雒阳城东，距离皇宫不算远。
傍晚，刘靖的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天色尚早。
门房显然是认得他的，一见车驾，立刻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
“君侯来了！快，快通报主君！”
刘靖下车，摆摆手：“不必惊动，我自己进去便是。”
他对这座府邸很熟悉。
郭鸿转任司隶校尉之后，这几年一直住在这里。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便是正堂。
郭鸿已经得到消息，从堂内迎了出来。
他年近五旬，身形清瘦，穿着深青色常服，头戴进贤冠，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见到刘靖，脸上便露出真切的笑容。
“安之来了！”
刘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婿拜见妇翁。”
“免礼免礼！”郭鸿伸手扶住他，上下打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哎哟，这脸上、手上……怎么弄成这样？关西的风沙这般毒？瘦了，也糙了，跟去之前判若两人。”
他伸手想去碰刘靖手背上那道浅痂，又在半空停住，只是摇头叹气。
刘靖笑道：“塞外苦寒，征战奔波，难免如此。让妇翁挂心了。”
“快进来，别站在风口。”郭鸿引他入内，“正好，我新得了些蜀地的好茶，尝尝，暖暖身子。”
两人在堂内坐下，仆人奉上茶汤。
郭鸿挥退左右，堂内只剩翁婿二人。
“西凉的事，我都听说了。”郭鸿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张温六万大军都败了，你六千骑却能连战连捷。朝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他抬眼看向刘靖：“不过陛下今日召见你，看来是信你的。”
刘靖点头：“陛下圣明，未听信谗言。”
“那就好。”郭鸿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安之，你跟妇翁说实话，这一趟，到底有多凶险？细说说。”
刘靖沉默片刻。
在皇帝面前，他说的那些话，多少带着君臣奏对的谨慎。但在妇翁面前，可以更直白些。
“小婿无事，只是居中指挥。”他说，“倒是野狐岭设伏时，叛军箭矢密集如蝗，典韦持双戟在前开道，身中七箭，幸有铁甲护体。”
“落马谷口对阵马腾主力，我军仅八千余，叛军近两万，阵势严整，若非徐晃火攻破后阵，李典乐进等将奋力厮杀，胜负难料。”
郭鸿听得脸色渐渐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他知道刘靖是怕他担心，把自己撇了出去。
“你呀……”郭鸿长叹一声，“胆子也太大了。换作旁人，遇到那种局面，前有大敌，后无援兵，粮草将尽，恐怕早就寻机撤了，保存实力为上。你倒好，非但不退，还一路打过去，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听到战报时，几夜没睡安稳。”
刘靖笑了笑：“妇翁，当时那种情形，退不得。”
“一退，军心便散了，叛军衔尾追击，必是全军覆没。”
“且叛军势大，若不能趁其立足未稳、各部尚未完全协同之际给予重创，待其整合完毕，韩遂、马腾、王国等部合兵一处，挥师东进，则三辅震动，关中危矣。”
“小婿身为汉臣，受陛下重托，不敢惜身，亦不能退缩。”
郭鸿看着他，眼中既有感慨，又有欣慰，还有一丝后怕。
他顿了顿，摇头笑道，“不过你倒是有运气。这回是让你赌赢了，下次可未必。”
“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
“少来这些套话。”郭鸿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说真的，安之，你这一仗，可是给我大大长脸了。”
“这些日子，朝廷里那些同僚见到我，个个都说：‘郭公好福气，有个这般能耐的女婿’。”
“连杨司徒、袁太傅见了，都要拉着我问上几句，夸你勇毅果决，国之干城。”
“我这心里啊，听着比喝了蜜还舒坦。”
他捋着胡须，颇有些自得：“我郭鸿这辈子，官做到司隶校尉，也算到头了。但能有你这样的女婿，值了。”
刘靖拱手：“妇翁过誉了。小婿能有今日，也多赖妇翁当年提携教导。”
“那是你自己争气。”郭鸿端起茶盏，又放下，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正经了些，“对了，今日陛下召见，除了军务，可还说了别的？”
刘靖知道他要问什么，道：“陛下提了蔡中郎之女的婚事。”
郭鸿点点头，并不意外：“昨日宫中消息传出来，我便猜到了。”
“陛下这是要给你补偿，凉州赏赐怕是发不出全数，便用这桩婚事抵了。”
“蔡伯喈那边，陛下亲自开口，他不敢不从。”
他看向刘靖：“你如何想？”
刘靖沉吟道：“蔡中郎清流领袖，其女才名冠世，为侧室……确实委屈了。且淑儿那里，小婿不知该如何开口。”
郭鸿笑了，说道：“淑儿那边，你不必担心。”
他语气轻松，“我那女儿，我最清楚。她性子温婉，识大体，且与你感情深厚，断不会因此事与你置气。”
“再者，她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将来便是幽州牧夫人，一家的主母。”
“蔡氏女即便入门，也是侧室，尊卑有序，淑儿的地位不会动摇。”
“你是什么样的人，她和我都清楚，重情重义，断不会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蔡邕之女……她心慕你已久，此事在雒阳顶层圈子里，并非秘密。”
“她这些年不肯嫁人，多半也是因你。”
“如今陛下玉成好事，虽是侧室，但能嫁与你，想必她也是愿意的。”
“这桩事悬了这些年，一直是个话柄，对你名声也无益。”
“如今纳了她，反倒是一了百了，堵了悠悠众口，于你名声实有益处。”
刘靖有些意外：“妇翁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