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
对,董卓。
此人贪婪残暴,但确实能打。让他去凉州,既能稳住局势,又能制衡刘靖,董卓在凉州经营多年,有根基。
“好主意。”何进点头,“等刘靖回来,朝会上咱们就推董卓去凉州。”
陈琳却道:“大将军,其实……还有一策。”
“说。”
“其实可以让刘靖去凉州。”陈琳压低声音,“凉州现在就是个烂泥潭,马腾虽败,但羌地根基还在。”
“韩遂虽退,但实力未损。”
“谁去,都得陷进去。刘靖不是能打吗?”
“那就让他去打。打好了,是朝廷的功劳。”
“打不好,损兵折将,正好削弱他。”
何进皱眉:“可他要是不去呢?”
“由不得他。”陈琳道,“陛下若是下旨,他敢抗旨?”
“再说,他刚立了大功,正该为朝廷分忧。”
“不去,就是居功自傲。”
何进沉吟起来,突然眼前就是一亮,他只想到了不能够再让刘靖去西凉刷战功,没想到还有这般计较。
这计策毒。
刘靖要是去了凉州,就得跟马腾、韩遂死磕。就算赢了,也得掉层皮。要是输了,那就更好了。
“不过不能急。”何进最后说,“得等他回来,陛下封赏之后再说。现在提,显得咱们太急。”
“明白。”
陈琳退下了。
何进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刘靖……比他想的难对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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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隶校尉府
郭鸿收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刘靖下落不明已经一个多月了。
他派人四处打探,都没确切消息。
女儿郭淑远在幽州,自然还不知道消息。
只是女儿女婿向来感情极好,若是让女儿得知这个消息,后果他都不敢想。
他愁得头发白了不少。
管家几乎是撞开书房门的。
“主上!主上!君侯……君侯有消息了!”
郭鸿猛地站起来:“什么消息?是死是活?”
老管家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笑:“大捷!”“凉州大捷!”
“君侯不但平安,还立了泼天大功!”
“擒了叛首王国,大败马腾,逼退韩遂!”
“现在正率大军东归,不日就到雒阳了!”
郭鸿愣在那里。
手里的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真……真的?”他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老管家抹了把汗,“尚书台传出来的消息,捷报已经递进宫了!陛下龙颜大悦,说要亲自为郎君庆功!”
郭鸿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安之……他……他真的……”
“真的!真的!”老管家一把扶住郭鸿的手,老泪纵横,“主上,君侯没事!他不但没事,还立了大功!”
郭鸿腿一软,瘫坐在胡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快!”郭鸿擦掉眼泪,对老管家道,“准备车驾!我要去尚书台问个清楚!”
“主上,这时候尚书台快下值了,现在去……”
“快去!”
“诺!”
老管家匆匆去了。
郭鸿在堂中来回踱步,激动得手都在抖。
一个月来的担忧、焦虑、绝望,此刻全化作了狂喜。
擒王国,败马腾,逼退韩遂。
这三桩功劳,随便哪一桩都了不得。
刘靖今年才二十五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郭家这次,押对宝了。
他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多年以前,一个方士给他女儿郭淑看相时候说的话。
“此女命极贵,不可尽言!”
又想起了现在天下大乱,刘靖借着这个功劳,必定能够进为幽州牧,手握天下强军。
甚至想到到了汉光武皇帝,不过从渔阳借了几千突骑,进而拥有天下。
若是朝廷真有那一日威信扫地,那他女婿岂不是能……
郭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多想。
………
雒阳城是在刘靖大军抵达函谷关的前三天,开始沸腾起来的。
先是刘靖快马递来的捷报在尚书台传开,然后像水泼进滚油,瞬间炸遍了整个官署。
文书小吏、值守郎官、扫地仆役,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祁县侯回来了!”
“何止回来,是立了大功回来!擒了王国,败了马腾,韩遂都吓得退兵了!”
“不是说被困陇关,凶多吉少吗?”
“那是老说法了!人家不但没事,还收编了好几千降兵,缴获了上万匹战马!”
消息传到宫外时,已经添油加醋变了样。
有说刘靖单枪匹马擒王国的,有说他三千破两万的,有说他让韩遂跪地求饶的。
反正越传越神,等传到东市卖胡饼的老汉耳朵里,已经成了“祁县侯乃天神下凡,一瞪眼叛军就溃了”。
……
函谷关。
守关的校尉早三天就接到了朝廷文书,说祁县侯刘靖率军东归,命他开关放行,并备好粮草犒军。
校尉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人在关前等候。
第五天午后,大军到了。
先是一队斥候,黑衣轻甲,马匹矫健。
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在关前勒马,亮出令牌:“祁县侯麾下军司马李乐,前哨探路!”
校尉验过令牌,连忙放行。
又过半个时辰,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
先是雍奴义从。
清一色玄甲,猩红披风,长槊如林。
马匹高大,步伐整齐,铁蹄踏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经过关口时,所有骑兵同时勒马,气势汹汹。
校尉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传说中在凉州闹翻了天的精骑?
这军容,这气势,比北军五营还像样。
再往后是朔风营。鲜卑骑兵装束,皮甲弯刀,马匹矮壮但耐力极佳。这些人在马上说说笑笑,但眼神锐利,扫过关墙时像刀子一样。
最后是降兵改编的辅兵。衣甲杂乱,但精神饱满,至少牵着两匹马,马背上驮着行李、兵器。
整整近万大军,从关前过了一个多时辰。
校尉站在关墙上,看得心惊肉跳。
刘靖骑在一匹黑马上,玄甲红披,腰悬环首刀。
他没戴头盔,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面容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澈锐利。
左右是典韦、徐晃、李典、乐进等将领,后面跟着贾诩、田豫等文士。
校尉连忙下关,躬身行礼:“末将函谷关校尉周武,恭迎祁县侯!”
刘靖勒马下马,扶起周武,亲切地说道:“周校尉请起。大军路过,叨扰了。”
“不敢不敢!”周武没想到刘靖竟然那么好说话,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原来真如外面传言的一样,祁县侯虽然是个极擅长打仗的,但其为人是个宽厚仁慈的。
周武直起身,“关内已备好粮草清水,请君侯入关歇息几日!”
刘靖摇头:“军务在身,就不停留了。请校尉把粮草送出来,我们在此歇息一夜,明日便走。”
周武听闻祁县侯很得陛下的看重,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巴结一下祁县侯呢!
“这……”
刘靖却没多说什么,只说:“照办便是。”
周武不敢多言,连忙让人去搬粮草。
大军在关外扎营。
营寨刚立起来,附近村落的百姓就围过来了。
开始只是远远看着,后来见士兵不驱赶,胆子大的就凑近了。
有老头颤巍巍问:“壮士……你们真是祁县侯的兵?”
站岗的士兵点头:“是。”
“那……那祁县侯真把叛军打败了?”
“那还有假?”士兵咧嘴笑,“不但打败了,还擒了王国,逼退了韩遂!”
人群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