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路上,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幕僚小声问:“车骑将军,刘靖这是……不给面子啊。”
“给面子?”张温冷笑,“他能让我活着回雒阳,就是给面子了。”
他知道,刘靖不会替他说好话了。
不仅不会说好话,恐怕还会落井下石。
“回城后,”张温咬牙道,“立刻写信给大将军。”
“就说……就说刘靖拥兵自重,桀骜不驯,日后必成朝廷大患!”
“诺!”
“还有,你务必告诉大将军,只要他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以后我必唯他马首是瞻。”
当夜,刘靖大营里热闹非凡。
张温果然送来了大批酒肉。
肥羊宰了几十头,美酒搬来上百坛。
士兵们围着篝火,烤肉喝酒,笑声不断。
刘靖也和各营将领聚在中军大帐,简单吃了顿饭。
席间,梁兴喝了几杯酒,话多了起来。
“君侯,”他端着酒碗,“末将跟过不少人,韩遂、马腾、王国……但像君侯这样,说话算数、厚待士卒的,还是头一个。”
李典笑道:“梁将军现在才知道?我们在幽州时,君侯就从没亏待过弟兄们。”
“是是是!”梁兴重重点头,“末将算是跟对人了!以后君侯让往东,末将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打鸡!”
众将哄笑。
刘靖也笑了。
他端起酒碗:“这碗酒,敬所有战死的兄弟。”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端起碗。
“敬战死的兄弟。”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刘靖喝完,看着碗底剩的酒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头,看向众将。
“等回了雒阳,根据各位的功劳,我会向陛下请求封赏,诸位就等着好消息吧。”
帐中一片寂静。
然后,梁兴第一个下拜。
“君侯大恩!末将……末将谢君侯!”
其他将领也陆续下拜。
刘靖扶起他们:“都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乱世之中,咱们这些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有个前程吗?”
“我刘靖没别的本事,但有一条:跟着我的人,我绝不亏待。”
“今日这话,我放在这儿。以后也一样。”
众将眼圈都红了。
典韦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君侯,俺典韦不会说话,但俺这条命,以后就是君侯的!谁跟君侯过不去,俺先撕了他!”
“对!”乐进也道,“末将愿为君侯效死!”
“末将也一样!”
声音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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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皇宫
刘宏是在大军抵达陈仓的第七天,收到刘靖的捷报的。
那时他正在德阳殿批阅奏章。
张温兵败后,凉州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全是坏消息。
要么是某城被叛军攻陷,要么是某守将殉国,看得他心烦意乱。
张让捧着竹简进来时,他头也不抬:“又是哪里的坏消息?”
他声音都有点颤抖了,道:“陛下……是……是好消息。”
刘宏抬头,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好消息?”
他忍不住自嘲,道:“都到这时节了,还能有好消息,暂且说来听一听,别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虚报军功。”
张让双手举着奏报,高声喊道:“陛下,是……是祁县侯刘靖回来了,还打了大胜仗!,凉州大捷啊!”
刘宏手里的笔掉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张让脸色也是带着欢喜,在他心目中刘靖早已经是他的政治盟友了,每年也给他送了不少好东西。
之前听闻刘靖可能死了,他还觉得可惜,如今得知刘靖还活着,他也是无比欢喜。
“陛下,奴婢又怎么敢欺瞒您呢?”
刘宏眼珠子瞪得极大,连忙说道:“快!快念!”
张让展开竹简,声音激动得发颤:“臣刘靖谨奏:“自受命平叛以来,率军转战陇西,于襄武设伏,擒获叛首王国。”
“复于落马谷口迎战马腾两万大军,大破之,斩首四千,俘五千,马腾败走羌地。”
“叛首韩遂闻讯,不战而退。”
“今臣已率军东归,不日将抵关中……”
刘宏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擒王国?败马腾?逼退韩遂?
张温六万大军没办到的事,刘靖六千骑兵办到了?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来,在殿中来回踱步,“好一个刘靖!好一个祁县侯!朕没看错人!没看错人!”
他走到张让面前,抢过竹简,又看了一遍。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每一场仗怎么打的,歼敌多少,缴获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最后还提到,收编降兵三千余人,缴获战马上万匹。
“上万匹战马……”刘宏喃喃道,“这小子,发了啊。”
他忽然想起什么:“刘靖现在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已到陈仓。”
“传旨!”刘宏高声道,“令刘靖不必逗留,速回雒阳!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诺!”
张让退下了。
刘宏独自在殿中,又拿起那份捷报看了好几遍。
越看越高兴。
这几个月,全是坏消息。
黄巾余孽复起,凉州叛乱,各地灾荒……朝中那些大臣,除了吵架就是推诿,没一个能办事的。
现在终于有个好消息了。
还是个大好消息。
刘靖……
这个族弟,果然没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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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大将军府
何进是第十天收到消息的。
那时他刚下朝回来,朝会上又为张温的事吵了一架。
他主张严惩,袁隗那帮老臣却说要给张温戴罪立功的机会。
吵到最后,临退朝了,刘宏也没表态,想嘣出一句等刘靖回来再说。
“等刘靖回来?”何进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回府后,陈琳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大将军,凉州最新消息。”陈琳神色凝重,“刘靖……大胜。”
何进坐下:“仔细说。”
陈琳把探子报来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从野狐岭设伏擒王国,到落马谷口以少胜多败马腾,再到韩遂不战而退,刘靖现在正带着近万大军东归,沿途羌胡部落望风而逃。
何进听完,半天没说话。
“近万大军……”他喃喃道,“他哪来那么多人?”
“降兵。”陈琳说,“据说他在襄武散尽缴获,降兵每人赏一匹马五只羊两把刀,愿意跟他走的就有三四千。再加上他原有的幽州精骑……”
“马呢?”何进打断他,“他哪来那么多马赏人?”
“缴获的。”陈琳苦笑,“野狐岭缴获一万多匹,落马谷口又缴获八千多匹。他现在手里的战马,怕是比北军五营加起来还多。”
何进倒吸一口凉气。
战马,在乱世里就是硬通货。有马就有骑兵,有骑兵就有战场主动权。
刘靖现在手握近万精骑,上万匹战马,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拉起一支数万人的骑兵大军。
“这小子……”何进揉了揉眉心,“命真硬。”
陈琳低声道:“大将军,刘靖此番立了大功,陛下必定重赏。他在幽州根基已深,现在又有了凉州的战功和兵马……以后怕是更难掌控了。”
何进当然知道。
他当初派刘靖去凉州,本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至少让他损兵折将,削弱实力。没想到,反倒让他因祸得福,势力更大了。
“你说,”何进忽然问,“陛下会不会让他接替张温,镇守凉州?”
陈琳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刘靖的根基在幽州,郭鸿也不会让他留在凉州这险地。但……”
“但什么?”
“但凉州现在无主,总得有人去。”陈琳说,“皇甫嵩在冀州,朱儁在豫州,都抽不开身。朝中能用的老将,就剩董卓了。”
何进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