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典一愣,连忙说道:“遵令!”
“尽快去办。”刘靖说,“咱们这次缴获了一万多匹马,够分,先把马和羊给将士们分了,盐回到幽州再给。”
那几个老兵呆住了。
两匹战马!
在幽州,一匹好战马值几十万钱,两匹……
黑脸老兵扑通跪下了,声音都哽咽了:“君侯……君侯大恩!俺……俺替死去的弟兄,谢君侯!”
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跪下。
消息很快传开。
那些正在整队的幽州兵都听到了。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君侯威武!”
“谢君侯!”
声音震得草场上的鸟都飞了起来。
贾诩站在不远处,捻着胡须微笑。
贾勇低声问:“家主笑什么?”
贾诩道:“降兵得了实惠,感激涕零。老兵得了厚赏,死心塌地。花的是缴获的战马,收的是军心人心。咱们君侯这笔买卖,划算。”
“我写封信,你送回去给我家人,叫他们准备一下吧,咱们全家都要搬到幽州去了。”
“这一次离开西凉,就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
贾勇点头,看向刘靖的眼神更加敬佩。
发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等最后一名降兵领完东西,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那些领了东西不愿去幽州的士兵,牵着马、赶着羊、挎着刀,三三两两散去了。
他们大多会回老家,或者投奔亲戚。一匹马五只羊两把刀,在凉州这乱世,够一家人活好多年了。
愿意跟刘靖走的,重新整队。
两千八百降兵,再加上刘靖现有的四千五百幽州兵,现在他麾下足足有近八千人。
有一千多名雍奴义从和朔风营的士兵,永远留在了西凉这块土地上。
当然还有四千人是马腾战败之后的俘虏,这些人是没有资格领赏的,也不可能放归。
这些人会被拉着带回幽州,如今刘靖麾下已经拥有了庞德和梁兴两位凉州将领,他打算组建一支凉州骑兵。
战马更多。
缴获的战马,除了封赏所有的将士,还剩五千多匹。
总之,马匹充裕得很。
刘靖翻身上马,看着眼前这支焕然一新的军队。
“出发!”
大军开拔。
这次不再是逃命似的急行军,而是从容东归。
骑兵在前后,粮车辎重居中。旌旗猎猎,刀枪映日。
沿途经过的羌胡部落,远远看见这支大军就躲开了。
有胆子大的斥候靠近打探,一看几面旗号是“幽州刺史刘”“祁县侯刘”“护乌桓校尉刘”,吓得调头就跑。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刘靖回来了。
带着近万精兵,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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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张温大营
张温是七天后收到确切消息的。
那时他正在营中喝闷酒。
自从兵败退守陈仓,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皇帝连下三道诏书斥责,朝中弹劾他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车骑将军,当到头了。
幕僚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将军……凉州又有消息。”
张温头也不抬:“又是韩遂占了哪座城?还是马腾又杀回来了?”
“……都不是。”幕僚压低声音,“是刘靖。”
张温手一顿:“刘靖?他……他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幕僚咽了口唾沫,“还把王国与马腾打败了。”
张温手里的酒爵哐当掉在案上。
“你说什么?”
幕僚把探子报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野狐岭擒王国,落马谷口败马腾,逼退韩遂,现在正带着大军东归,不日就将抵达陈仓。
张温听得目瞪口呆。
“他……他哪来的兵?”
“降兵。”幕僚说,“据说他在襄武大散钱财,降兵每人赏一匹马五只羊两把刀,愿意跟他走的就有三四千人。再加上他原有的幽州精骑……”
张温瘫坐在胡床上。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让刘靖率六千骑去攻陇关。
那时他想的是,借叛军的刀杀了这个碍眼的宗亲子弟,顺便甩掉断后的麻烦。
可现在……
刘靖不但没死,还立了泼天大功。
擒王国,败马腾,逼退韩遂,这三桩功劳,随便哪一桩都足以震动天下。
现在三桩全占了……
张温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的下场绝对会比他现在预计的还要更加凄惨,刘靖表现得越出色,就越显得他无能。
还有,他为难刘靖,刘靖不可能看不出来。
刘靖回朝之后,会怎么向陛下评价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车骑将军,”幕僚小心道,“刘靖不日就到陈仓,咱们……咱们要不要出城迎接?”
张温猛地站起来。
“迎!当然要迎!”
“但是不能够等他来到陈仓再迎。”
他急声道,“备车!不,备马!我要现在去见刘靖!”
“另外,就对外说我忧思成疾。这些时日卧病在床了,不见任何人。”
“我离开大营的消息,绝对不允许传出去。”
“另外,你去准备一下,准备一些大本钱。”
他得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等刘靖回雒阳,在皇帝面前说几句他的坏话,他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他决定刘静来到陈仓之前,先去私下见一见刘靖。
只是幕僚听到这话,脸上有几分尴尬,说道:“车骑将军,咱们随大军在外作战,没带有太多贵重物品,怎能拿得出什么打得动刘靖的大本钱?”
张温闻言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先用心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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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是跟皇甫嵩一起听到了刘靖得胜归来的消息。
两人正在厅中议事。
凉州战事糜烂,朝廷有意让他们接手平叛,但两人都不想现在接这个烫手山芋。
正推诿间,亲兵送来了急报。
皇甫嵩先看完,愣了好一会儿。
董卓皱眉:“怎么了?”
皇甫嵩把竹简递给他,苦笑道:“你自己看吧。”
董卓接过来,扫了几眼,眼睛就瞪大了。
“这……这刘靖……当真?”
“探子报的,应该不假。”皇甫嵩摇头,“野狐岭擒王国,落马谷口以八千破两万,逼得马腾逃往羌地,韩遂不战而退……这一桩桩,哪件都够写进兵书了。”
董卓又看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凉州叛军是硬骨头,他董卓在凉州混了十几年,太清楚了。
马腾、韩遂、王国,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朝廷派张温率六万大军,没打下来,反倒自己溃败。
刘靖呢?
六千骑兵进去,一个月时间,擒王国,败马腾,逼退韩遂,现在带着近万大军回来了。
“这小子……”董卓放下竹简,眼神复杂,“有点东西。”
皇甫嵩叹道:“何止有点东西。这一仗打完,他在朝中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陛下本就赏识他,这次立了大功,封赏肯定轻不了,一个州牧少不了。”
董卓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问:“你说……他会不会来当凉州牧?”
皇甫嵩一愣:“什么意思?”
“陛下要是让他接替张温,镇守凉州……”董卓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刘靖来凉州,那凉州就不是他董卓的天下了。
皇甫嵩沉吟道:“应该不会。”
“他在幽州根基已深,多半会回幽州。”
“凉州这烂摊子,陛下可能会派别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