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就算他想不明白,难道他妇翁还想不明白吗?”
董卓松了口气,不由得又高兴了起来,幸亏之前他给那刘靖卖了个好,刘靖就算回到了朝廷,应该也不会说他的坏话。
还有刘靖把马腾恩收拾了一番,把王国也宰了,西凉叛军的实力大为削弱。
就算他现在接手平叛,那也好打很多,很有可能接着立一个了不起的大功劳。
到时候他的官位也不一定能往上升一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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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渡口
刘靖大军抵达渭水时,是出发后的第十二天。
秋意已深,渭水两岸的芦苇都黄了。
风吹过,芦花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
渡口很简陋,只有十几条破旧的渡船。
大军要过河,得来回几十趟。
刘靖下令在岸边扎营,明日再渡河。
营寨刚扎好,斥候就来报:“君侯,张温来了。”
刘靖正在帐中看地图,闻言抬头,有点惊讶:“张温?他来了?带了多少人?”
“就在营外,只带了10多个随从,也没有穿官服,更没有打出什么旗号,只说是……说是来迎接君侯。”
帐中众将对视一眼,都笑了。
典韦咧嘴道:“这老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贾诩捻须微笑:“他是怕了。君侯立此大功,回朝后若在陛下面前说几句,他就不是罢官那么简单了。”
刘靖起身:“我去见见。”
营门外,张温果然等着。
他没穿官服,只一身普通的深衣,外罩大氅。
头发有些乱,眼袋很重,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身后只跟着十几个亲兵,连车驾都没用,是骑马来的。
见刘靖出来,张温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祁县侯!安之!你可算回来了!”
语气热络得像是多年老友。
刘靖还礼:“张车骑怎么来了?”
“听说你大胜归来,我岂能不来迎接?”张温拉着刘靖的手,上下打量,“好!好!没受伤吧?这一趟可辛苦你了!”
刘靖抽回手,淡淡道:“托车骑的福,还活着。”
张温脸色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安之这话说的……当初让你去陇关,也是不得已。”
“大军溃败,总得有人断后。你是宗室,能力又强,这重任非你莫属啊!”
刘靖看着他,没说话。
张温被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压低声音道:“安之,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
张温从随身皮袋中取出一个木匣,递到刘靖面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刘靖打开,里面是十几块金饼,还有一对玉璧。
“车骑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就是恭贺你立了大功。”张温搓着手,“安之啊,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让你去陇关,更不该让你断后。”
“但我也是没办法,六万大军溃败,我总不能自己断后吧?”
他顿了顿,看着刘靖的脸色,继续道:“你此番回去,陛下必定重赏。”
“到时候……还望你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就说我虽兵败,但也尽力了,实在是叛军势大……”
刘靖合上木匣,递还给他。
“车骑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我不能收。”
张温脸色变了:“安之,你……”
“车骑是朝廷重臣,我是晚辈,哪有晚辈收长辈礼的道理?”刘靖语气平静,“至于陛下面前怎么说,我自有分寸。”
张温还要说什么,刘靖已经转身。
“车骑请回吧。明日大军渡河,就不送了。”
张温站在原地,看着刘靖走回营门的背影,手里攥着那个木匣,指节都白了。
临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跟刘靖说道:“君侯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这次你若是帮了我,日后但凡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必竭力回报,鼎力相助。”
刘静转过头并不回答他,张温看到刘靖这副样子,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失望,只能转头离开,说道:“我先回陈仓,君侯若是改了主意,随时派人跟我说,必然不会让君侯失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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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中军大帐。
刘靖把张温私下来的事说了。
典韦第一个骂出来:“这老匹夫!当初坑君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现在知道怕了?”
乐进冷笑:“他是怕君侯回朝后告他的状。”
“那君侯打算怎么办?”徐晃问。
刘靖看向贾诩。
贾诩捻须道:“君侯今日做得对。礼不能收,收了就是把柄。但话也没说死,给张温留了念想。这样最好。”
“那回朝后,”田豫问,“君侯真要替张温说话?”
刘靖反问:“你们觉得呢?”
帐中一时安静。
良久,李典道:“张温此人,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此番兵败,全是他指挥无方。若是让他逃过一劫,日后必会报复。”
乐进点头:“对!不能帮他说好话!”
典韦更是嚷嚷:“不光不说好话,还得狠狠告他一状!让他罢官滚蛋!”
刘靖笑了。
他看向贾诩:“文和,你怎么看?”
贾诩淡淡道:“《论语》有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帐中众将都是一愣。
这话太文绉绉,典韦听不太懂。
田豫解释道:“意思是,如果对仇人也用恩德回报,那对恩人用什么回报?应该用公正回报仇人,用恩德回报恩人。”
典韦挠挠头:“那……那君侯该咋办?”
刘靖站起身,走到帐口,看向外面夜色。
“张温让我六千骑兵攻陇关,是借刀杀人。大军溃败让我断后,是弃车保帅。这两桩,都是死仇。”
他转身,看着帐中众将。
“所以回朝后,我不会替他说好话。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陛下若问,我就如实禀报:张温指挥无方,致六万大军溃败。”
贾诩抚掌:“妙!既不说谎,也不添油加醋。至于陛下怎么判,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众将这才明白,纷纷点头。
“好了。”刘靖摆摆手,“都去休息吧。明日渡河,后天就能到陈仓了。”
众将退下。
帐中只剩刘靖和贾诩。
贾诩低声道:“君侯,此番回朝,风波不会小。张温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大将军,还有朝中各方势力。君侯要有准备。”
刘靖点头:“我知道。”
他看向雒阳方向。
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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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仓城外
第二天,大军渡过渭水,继续东行。
午后,陈仓城在望。
那是座雄城,城墙高厚,旌旗林立。城头上站满了士兵,刀枪映日。
刘靖下令在城外三里扎营。
营寨刚立起来,城门就开了。
一队骑兵疾驰而出,当先一人正是张温。他这次穿了全套官服,身后跟着陈仓守将和几十个军官。
“安之!”张温老远就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不愧是老狐狸,演得滴水不漏,好像前几天私下赶到刘靖军营求请的不是他。
刘靖出营迎接。
张温下马,快步上前,又要拉刘靖的手。
刘靖不动声色地避开,抱拳行礼:“车骑。”
“免礼免礼!”张温热情得过分,“来来来,进城!我已经备好了酒宴,给你接风洗尘!”
刘靖摇头:“军务在身,就不进城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张温脸色一僵,但很快又笑道:“那怎么行?你立了这么大功,我岂能不好好招待?放心,就一顿饭,不耽误你赶路!”
刘靖还是摇头。
张温急了:“安之,你……”
“车骑好意,我心领了。”刘靖语气平淡,“但军中规矩,主帅不得擅离大营。车骑若真想犒军,不如送些酒肉来,让将士们吃顿好的。”
张温噎住了。
他已经知道刘靖的回答了,刘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他盯着刘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挤出笑容:“好……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让人送酒肉来!”
他转身对身后军官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把府库里最好的酒肉都搬出来!送到刘君侯大营!”
“诺!”
军官们匆匆去了。
张温又和刘靖寒暄了几句,见刘靖始终不冷不热,只好悻悻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