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和徐晃的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一正一侧,朝着庞德的中军旗号直插而去。
“拦住他们!”庞德的厉喝在战场上回荡。
步卒们匆忙结阵,长矛层层架起,在黄昏的光线下泛起寒光。
这密不透风的矛阵在典韦的重骑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
“让开!”典韦暴喝如雷,根本不躲不避,他的战马也披了甲,率着披甲战马硬生生撞进矛阵。
那一瞬间的碰撞令人牙酸。
前排步卒连人带矛被撞飞出去,铁甲战马的冲撞力如同移动的城墙,矛杆折断的噼啪声与骨骼碎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后续铁甲骑兵快速从典韦撞开的缺口跟进,铁骑所过之处,留下一道血肉铺就的道路。
徐晃的轻骑如影随形,从侧翼包抄而来。弓弦齐鸣,箭矢如蝗,精准地削减着步卒的数量。
轻骑并不硬冲,而是保持距离游射,每一次齐射都带走一片生命。
庞德看得目眦欲裂,手中长刀紧握。他知道,这支步卒保不住了。
“将军!撤吧!”副将急道。
庞德咬牙:“不能撤!一撤,全军皆溃!结圆阵!死战!”
残余的步卒勉力收缩,结成圆阵,长矛对外,弓弩在内。但这仓促组成的防御阵型,在两面夹击下摇摇欲坠。
典韦的重骑在外围不断冲击,每一次冲撞都让圆阵变形。
徐晃的轻骑则游走射箭,箭矢从各个方向飞来,步卒一个接一个倒下。
庞德知道必须打破这个局面。他策马向前,直冲徐晃所在的方向,轻骑的威胁太大了。
“庞令明来也!”庞德大喝,长刀横扫,两名轻骑应声落马。
徐晃见状,毫不畏惧,拍马迎上:“徐公明在此!”
大斧与长刀第一次碰撞,火星四溅。两人都是力猛之辈,这一击震得周围士兵耳膜发痛。
庞德刀法凌厉,带着西凉特有的悍勇;徐晃斧势沉稳,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战马交错,刀斧相击,转眼已过十余回合。
庞德心中暗惊:这红脸将领武艺竟如此高强!
就在这时,沉重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徐校尉退开,让某来会会他!”
典韦到了。
徐晃虚晃一斧,拨马退开数步。典韦如铁塔般压来,双戟带着风声直取庞德。
庞德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他只觉得双臂发麻,心中大骇:好强的力道!
典韦得势不饶人,双戟如狂风暴雨般攻来。他的招式毫无花巧,就是快、重、狠。庞德勉力抵挡,但每接一击都虎口生疼。
“好个幽州大将!”庞德咬牙,知道自己不能硬拼,便施展起精妙刀法,试图以巧破力。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戟影,周围士兵竟无法近身。庞德刀法确实精湛,几次险险化解典韦的杀招。但典韦力大无穷,双戟舞动间带起的风压都让人呼吸困难。
徐晃在旁观战片刻,见庞德全力应付典韦,看准一个破绽,突然拍马加入战团。
“庞德看斧!”
大斧从侧方劈来,庞德大惊,急忙回刀格挡。这一分神,典韦的左戟已到胸前。
“开!”庞德怒吼,勉强侧身避过要害,但戟刃还是在肩甲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现在他要以一敌二了。
庞德不愧为西凉猛将,即便肩部受伤,仍挥舞长刀力战二人。
他刀法全开,时而刚猛如雷,时而轻灵如风,竟在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但典韦和徐晃的配合渐入佳境。典韦主攻,双戟如泰山压顶。
徐晃策应,大斧专攻庞德必救之处。
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侧,将庞德死死压制。
三十回合后,庞德已汗如雨下,呼吸粗重。伤口流血不止,体力急速流失。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西凉男儿,死战不退!”庞德怒吼,做最后一搏。
长刀全力劈向典韦,完全不理会徐晃攻向肋部的一斧,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典韦双戟交叉,硬接这一刀。
徐晃见庞德不防,急转斧势,改劈为拍,斧面重重击在庞德战马侧腹。
战马惨嘶,前蹄跪地。
庞德猝不及防,从马背上翻滚而下。
还未起身,典韦已到跟前,右戟压下,抵住他欲抓刀的手,左戟横扫,将他手中长刀击飞。
徐晃的大斧同时架在了庞德颈侧。
“别动。”典韦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庞德抬头,看到典韦铁塔般的身影遮住了夕阳。
这巨汉浑身浴血,双戟刃口滴落着血珠。
旁边徐晃面色沉静,但眼中精光闪烁。
几柄长矛随即抵住了庞德的咽喉和胸膛。
“绑了。”典韦下令。
士兵上前,用牛皮绳将庞德捆了个结实。
庞德没有挣扎——以一敌二,力战而竭,被擒无话可说。
只是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步卒或死或降,这位西凉硬汉眼中,终是闪过了一丝痛楚。
主将被擒,剩余的步卒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落马谷口的战斗,基本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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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没有深追马腾。
他下令收拢降兵,清点战果,救治伤员。
战场统计很快出来:歼敌约四千,俘虏约五千,其中包括庞德部步卒。缴获战马八千余匹,兵器铠甲无数。
己方伤亡也不小:战死约一千四百,伤两千余。雍奴义从折了二百,朔乡营折了五百,降卒折得最多,近七百。
但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九千对两万,正面击溃马腾主力,生擒大将庞德。
消息传开,凉州震动,羌胡各部谈虎色变。
当夜,大军在落马谷口以南十里处扎营。
刘靖没进襄武城,就在营中处理军务。
中军大帐里,将领谋士齐聚。
田豫第一个汇报:“使君,马腾残部已退往狄道,沿途收拢溃兵,估计还能剩下七八千人。韩遂大军停在渭水北岸,按兵不动,应是得知马腾战败,不敢再进。”
刘靖点头:“意料之中。”
贾诩补充道:“韩遂此人,最善审时度势。见马腾大败,他绝不会再冒险。”
刘靖不置可否,看向李典:“曼成,降兵整编如何?”
李典道:“五千降兵,愿跟咱们走的有三千,已打散编入降军营。不愿走的,按老规矩,砍拇指放人。”
“好。”刘靖顿了顿,“庞德呢?”
“关在偏帐,由典将军的人看守。”乐进道,“此人倒硬气,被俘后一言不发,给水喝水,给饭吃饭,治伤也配合,但就是不说话。”
嗯……喝水,吃饭,治病,那就是愿降了。
刘靖起身:“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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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帐里,庞德被绑在柱子上。
他十出头年纪,身材高大,面如刀削,颌下短髯。
铠甲已被卸下,只穿单衣,身上多处伤口简单包扎过。
见刘靖进来,他抬了抬眼,又垂下。
“庞令明。”刘靖叫他的字。
庞德不吭声。
刘靖也不急,在对面坐下,示意亲兵给庞德松绑。
绳子解开,庞德活动了下手腕,还是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靖缓缓道,“觉得败得冤,觉得马腾不该撤,觉得还能打。”
庞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若非将军……马将军不会撤。”
“对,他不会撤,他会把最后一点本钱赔光,然后被韩遂吞掉。”刘靖看着他,“庞令明,你是个将才,不该死在凉州这滩浑水里。”
庞德冷笑:“刘使君是要劝降?”
“是。”
“那就不必费口舌了。”庞德扭头,“庞某虽败,却不降。”
“为何?”刘靖问,“因为马腾对你有恩?”
庞德沉默。
刘靖继续道:“马腾是朝廷敕封的偏将军,食朝廷俸禄,却起兵造反,是为不忠。裹挟凉州百姓,致使生灵涂炭,是为不仁。与韩遂、王国这等豺狼为伍,是为不智。”
“庞令明,你祖上也是汉臣,你从军时,想的应是保境安民、封侯拜将,不是跟着一群反贼祸乱家乡吧?”
这话戳中了庞德的痛处。
他确实是凉州人,家族世代为吏。
年少从军,本是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谁知凉州大乱,他被卷入叛军,身不由己。
马腾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不报。
但跟着马腾造反,真的是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