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命令传下,一万二千凉州骑兵开始整队。
但就在此时,侧翼突然乱了。
东北方向,烟尘大作,喊杀声传来。
“怎么回事?”马腾厉声问。
不多时,斥候狼狈奔来:“将军!东北方向杀出一支骑兵,约两三千人,全是轻甲快马,正在袭扰我军侧翼!”
“谁的人?”
“看着……像是羌人!”
马腾心头一沉。
他猜到了,那是王国的降军。
刘靖不仅在这里列阵迎战,还在侧翼藏了伏兵。
“梁宽!”马腾喝道,“你带三千骑去拦住他们!不许他们靠近中军!”
“诺!”
梁宽率三千骑离队,迎向袭来的王国降军。
但这样一来,马腾正面进攻的兵力,就只剩九千了。
他咬牙:“不管了!正面,冲阵!”
九千凉州骑兵,分三波,开始冲锋。
第一波三千骑,像一柄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重锤,砸向刘靖的军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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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靖站在阵中,看着汹涌而来的骑兵浪潮,面色平静。
“弓弩,自由散射。”
徐晃得令,指挥弓弩手展开覆盖射击。
他并不追求最大杀伤,而是重点射击敌军队形密集处,打乱其冲锋节奏。
“铁甲阵,稳住。”
前排的雍奴义从结阵如墙,长矛斜指前方。
“骑兵,准备反冲。”
命令一道道传下。
第一波骑兵撞上铁甲阵,比之前赵衢的前锋更猛、更凶,带着为同袍复仇的决死意志。
凉州骑兵确实悍勇,不少人根本不躲,硬生生用身体撞向铁甲骑军,用生命为后面的人开路。
有铁甲骑兵被数骑同时撞击,连人带马被撞翻,缺口出现,凉州骑兵趁机涌入,但缺口很快又被后面的幽州骑兵堵上,双方在狭小的接触线上展开最残酷的绞杀。
刘靖看得清楚,时机差不多了。
他看向典韦:“典将军,带雍奴义从,从正面突破,直插其阵型中央!”
又看向乐进:“乐将军,带突骑从右侧包抄,切断其前后联系。”
“诺!”
两支骑兵再次出击。
典韦一马当先,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死亡的光芒。双戟挥舞如风车,一名凉州骁将拍马迎上,手中长矛直刺典韦面门。
典韦不闪不避,左手戟格开长矛,右手戟当头劈下。那将举盾格挡,盾碎,人裂,战马哀鸣倒地。
又一将持斧砍来,典韦右手戟架住,左手戟横扫,将其拦腰斩断。
他就这样一路杀穿敌阵,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舞,无人能挡一合。
凉州兵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人型凶兽的恐怖,是实实在在的、令人绝望的武力。
乐进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率领的幽州朔风营并不与敌硬拼,而是发挥强弩优势,在敌阵边缘游走。
乐进弩矢连发,专射敌军将领和旗手。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乐进张弩搭箭,一箭射出,百步外一名正在指挥的凉州裨将应声落马。
他又连发三箭,箭无虚发。
马腾正在指挥第二波冲锋,忽然看见典韦率领的铁甲重骑如楔子般插入自己阵中,而侧翼乐进的袭扰让他无法全力应对,脸色大变。
“护住中军!护住旗号!”
亲兵队迅速收缩,围住马腾。但典韦根本不转向,而是继续向前猛冲,硬生生在凉州骑兵的阵型中撕开一道血口子。
马腾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能退。主帅一退,全军皆溃。
“第三波!压上去!全压上去!”他嘶声大吼,将最后的本钱也推了上去。
最后一波三千骑投入战斗。
至此,马腾手里除了几百亲兵,再无可用的预备队。
而刘靖,还有梁兴的一千骑兵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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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谷口方圆三里,全成了战场。
骑兵对冲,箭矢横飞,鲜血染红了土地。
刘靖的军阵被不断冲击,但始终没有崩溃。
雍奴义从的铁甲在这场消耗战中展现了价值。
凉州兵往往需要付出三到四个皮甲兵的代价,才能换掉一个铁甲骑兵。
战损比悬殊得可怕。
但马腾军的人数优势也在显现。
幽州军开始出现伤亡,阵线被缓慢压缩。
徐晃在高坡上看得真切,他令旗一挥,弓弩手开始集中射击马腾后阵的预备队,延缓其投入战场的速度。
乐进率朔风营看准了机会,两次突入敌阵,在敌阵中反复冲杀,试图打乱其指挥体系。
他身中两箭,仍奋战不止,马刀卷刃了,就夺过敌兵的长矛继续厮杀。
典韦更是杀成了血人。铁甲上插着七八支箭,但他浑若未觉,双戟每一次挥动,必有人毙命。
他周围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凉州兵开始畏惧,不敢近前。
幽州名将之威,终于用最血腥的方式,刻进了这些凉州悍卒的心里。
马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看出来了,刘靖的军队韧性太强。
铁甲不仅提供了防护,更给了士兵们死战不退的信心。
那些降兵改编的部队,在刘靖重赏的激励下,居然也打得有模有样,远超他的预期。
更让他心焦的是,梁宽那边传来坏消息:那支降军骑兵异常难缠,一时难以回援。
正面战场上,凉州骑兵的冲锋势头在经历了最初的疯狂后,开始减弱。
人累了,马乏了,死伤太多了。
那高昂的复仇士气,在铁壁般的防御和巨大的伤亡面前,逐渐被消磨。
马腾看着战场,心中飞快盘算,额角渗出冷汗。
这一仗就算能惨胜,也必然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万大军至少要折损近半,而刘靖那些铁甲,在如此惨烈的肉搏中恐怕也剩不下几副完好的。
更重要的是韩遂。
那老狐狸肯定在等着自己与刘靖两败俱伤。到时候自己损兵折将,疲惫不堪,韩遂只需率养精蓄锐的一万精骑前来,就能轻易吞掉自己的残部,一统凉州。
为了看着已经不可能抓住的刘靖,要赌上自己的基业和性命?不值得!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飘扬的旗幡,风向正在变化,从东南风转为南风,吹向自己的后阵。
就在这时,一直在高坡冷静观察的徐晃,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他也注意到了风向的变化,看着马腾后阵那些因久候而有些松懈、密集列队的骑兵和步卒,心中有了决断。
“哈哈哈哈,天佑君侯啊!天佑君侯啊!”
“换火箭。”徐晃冷静下令。
弓弩手们迅速将箭矢缠上浸油的麻布,点燃。
“目标,敌军后阵。顺风抛射,三轮急射,放!”
嗡!嗡!嗡!
弓弦连响,数百支拖着赤红尾焰的火箭腾空而起,划出致命的弧线,借助越来越强的南风,远远地抛射向凉州军的后阵!
时值深秋,河谷地带草木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