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轰”地一下炸开了。
一匹战马!五只羊!两把刀!
战马在凉州是硬通货,一匹好战马值几十万钱!五只羊够一家人吃几个月,或者换不少粮食!两把刀更是乱世中的保命家伙!
这是天大的好处!
一个羌人装束的汉子忍不住喊出来:“使君!此话当真?!”
“当真。”刘靖看着他,“我刘靖行事,言出必践。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那汉子一咬牙,走到左边:“我跟你去!我听闻使君在幽州善待胡汉,我信你!”
这个人是田豫安排的托。
有人带头,又有一批人跟过去,最后全部人都选择了跟随。
刘靖看着这些降兵,点点头:“好,你们选了跟我。那从此刻起,你们就是我刘靖的兵。李典!”
“末将在!”
“这些人打散编入各营,今晚吃饱,明日开始操练。两日后,随我出战。”
“诺!”
刘靖走下点将台,贾诩跟在他身后。
“使君这手恩威并施,用得妙。”贾诩轻声道,“他们得了重诺,必会死战。只是……那承诺的赏赐,会不会太重?”
一匹马、五只羊、两把刀,三千就是三千匹马、一万五千只羊、两千四百把刀。这不是小数目。
刘靖笑了:“文和,你算算,我们从野狐岭和襄武缴获了多少?”
贾诩心算了一下:“战马一万四千余匹,牛羊两万多头,刀枪无数。”
“那这点赏赐,算多吗?”
“……”贾诩明白了。
这些本就是叛军的物资,拿来赏给降兵,收买人心,一本万利。
“况且。”刘靖看向远处正在领饭的降兵,“等真到了我要离开凉州那天,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一场恶战,能剩七成就不错了。用这点财物换三千名敢战之士,值。”
贾诩深深看了刘靖一眼。
这位祁县侯,不仅敢冒险,算计也深。
两人回到郡守府时,天已经黑了。
田豫正在堂中等候,见刘靖回来,立刻上前:“使君,斥候传回消息。马腾大军已离开陇关,正急速南下,一人双马,轻装疾进。”
“最迟后日午后,前锋就能抵达襄武以北五十里处。”
“韩遂呢?”
“韩遂也动了,但速度慢些。他留了一万人守陈仓道,自率一万精骑北上,现在刚出渭水河谷,最快也要四日后才能到。”
刘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襄武以北三十里处。
“落马谷口。”他念出这个名字,“这里地形如何?”
田豫对这片地形早已烂熟于心:“落马谷口是狄道到襄武的必经之路,地势平缓,比野狐岭开阔。”
“适合伏击吗?”
“不适合,地势太开阔了,但是十分适合骑兵作战。”田豫道。
刘靖点头:“够了。马腾心急,前锋必是轻骑冒进。我们在落马谷口伏击其前锋,挫其锐气。而后主力在峡外平原列阵,与其中军决战。”
他看向众将:“马腾一万五千骑,急行三日,人困马乏。我军休整两日,以逸待劳。此战,我有七成把握。”
典韦咧嘴笑:“七成?够了!使君下令吧!”
“好。”刘靖转身,“传令全军,明日休整一日,后日拂晓出发,前往落马谷口。”
王国被擒的消息,比刘靖预想的传得更快。
野狐岭逃散的溃兵中,有几个机灵的没往山林深处钻,而是直奔狄道,那里是马腾南下的必经之路。
次日黄昏,消息送到了马腾军中。
当时马腾刚在狄道城外扎营。两万大军绵延数里,营火点点,人喊马嘶。他正和部将庞德、赵衢、梁宽等人在中军大帐议事,商讨明日南下襄武的路线。
传令兵连滚爬进帐,脸色煞白:“将军!不好了!王将军……王将军在野狐岭遭伏,全军覆没!王将军本人被刘靖生擒!”
“什么?”赵衢猛地站起,打翻了酒碗。
梁宽也变了脸色:“野狐岭?王国不是在襄武吗?怎么会……”
马腾抬手止住众人,盯着传令兵:“详细说。”
那溃兵是王国亲兵队的幸存者,断断续续讲了经过:王国率军离开襄武,在野狐岭中伏,前后夹击,六千大军死的死降的降,王国本人被刘靖生擒。
“刘靖现在何处?”马腾问。
“应……应该是去了襄武。”溃兵道,“小的逃跑时,听见他们说要劝降梁兴将军……”
帐中一时死寂。
赵衢咬牙道:“将军,咱们得加快行军!趁刘靖刚拿下襄武,立足未稳,一举灭了他!”
他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转向帐中同僚:“某早就听说过他幽州军的威名,说什么猛将如云,铁骑无双。”
“依我看,不过是仗着欺负欺负乌桓,吹出来的名声!他手下什么典韦、乐进,名头倒是响亮,可曾来这陇右凉州与真正的铁骑厮杀过?”
“就连打下陇关,不也用的些许阴谋诡计,算不得什么。”
他猛地抱拳,对马腾请命:“将军,给末将三千精骑为前锋!”
“末将倒要亲自去称量他刘靖的斤两,让那些幽州来的所谓的名将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马背上长出来的本事!”
“待我击破其前锋,将军再率大军压上,必可一战而定!”
庞德却皱眉:“王国六千人都折了,刘靖又得了襄武城,怕是……”
“怕什么!”赵衢被庞德的谨慎激得火起,吼道,“咱们两万精锐,还拿不下他?他那点威名,正好拿来给我凉州儿郎垫脚!”
“可他是守城。”
“那就围城!逼他出来野战!我就不信,在凉州的地面上,野战还有人能胜过我西凉铁骑!”赵衢的吼声在帐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骄横。
两人争执起来。
马腾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眼睛盯着帐中跳动的火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王国被擒,他其实并不意外,那个废物,除了会宴饮享乐、拉拢羌胡,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
可马腾没想到的是,刘靖动作这么快,这么狠。他意外的是刘靖竟然走了一条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路,将他之前的一番布置变成了笑话。
从陇关撤退,到野狐岭设伏,再到拿下王国、奔袭襄武,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不过,赵衢的话虽然骄狂,但也点出了一个事实:刘靖的根基,确实是那几千幽州嫡系。
这是个劲敌,但未必没有破绽。
“将军?”赵衢见马腾不说话,试探着问,“咱们……”
马腾抬起头:“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口粮。骑兵先行,步兵随后。明日卯时出发,急行南下。”
“目标,襄武。”
赵衢大喜:“诺!末将这就去准备,定让那刘靖知道我西凉铁骑的厉害!”
梁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马腾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马腾挥退众人,独自坐在帐中。
他拿起酒囊灌了一口,烈酒烧喉,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王国被擒,叛军主帅的位置空出来了。韩遂肯定也在打这个主意。谁能拿下刘靖,谁就能在叛军中树立威信。
这是机会,也是风险。
刘靖不是易与之辈。能在野狐岭设伏吃掉王国六千大军,此人用兵之诡、心肠之狠,绝不亚于他和韩遂。
但这一仗,必须打。
不打,他在叛军中威望扫地,韩遂会趁机压他一头。打了,赢了自然最好,输了……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输了,也得让韩遂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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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午后。
落马谷口位于襄武以北三十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官道从谷中穿过,两侧是缓坡,坡上稀稀疏疏长着些矮树和灌木。
这里确实不适合埋伏大队人马,地势太开阔了,一眼能望出二三里。
但刘靖要的不是全歼,是击溃。
日头偏西时,斥候来报。
“使君!马腾前锋三千骑,已到谷口以北五里!中军约一万二千骑,相距十里。后军步卒五千,还在二十里外!”
刘靖点头:“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