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装,再去领安家费。
黄金一斤,用皮袋子装着,沉甸甸的。布帛五匹,叠得整整齐齐。粮二十石,盖着渔阳郡守府的印,随时可以去官仓领粮。
阿伏干捧着黄金,手有点抖。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叱奴把布帛抱在怀里,布料厚实,颜色正,比他妻子织的那些粗布好太多了。
铁那看着粮票,看了很久。二十石粮,够他一个人吃两年。如果省着点,掺着野菜,能吃更久。
“值了。”阿伏干低声说,“这趟来得值。”
“嗯。”叱奴点头,“使君没骗我们。”
铁那没说话,把粮票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领完东西,高顺又说话了。
“使君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们。”
下面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使君说,”高顺一字一句,“好好干。立了功,分田分宅,接家人来。将来立了功劳,你们有的是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四个字,像火种,掉进干柴里。
阿伏干握紧了拳头。
叱奴眼睛发亮。
铁那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现在,”高顺的声音把他们拉回来,“去营房安顿。明天开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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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远处,刘靖站在营房二楼,看着这一幕。
戏志才站在他身边。
“主公,这一百多人,心已经稳了。”
“还不够。”刘靖说,“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等柳城、平城建起来,第一批职田分下去,人心才算真正归附。”
“是。”
“程普和阎柔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程将军已经动身去白狼山了,带了两千兵,七千俘虏。阎将军十天后出发,带三千兵,俘虏一万一千五。筑城的物资,第一批已经运出。”
“嗯。”刘靖点头,“告诉程普,柳城扩建,周长六里,城墙高两丈五。告诉阎柔,平城新建,周长八里,城墙高三丈。入冬前,我要看到七尺高矮墙和过冬的营房立起来。”
“是。”
刘靖又看了一眼校场。
那一百多人正排队往营房走,脚步轻快,背影挺拔。
“这些人,”他说,“好好练。将来都是种子。”
“明白。”
刘靖转身下楼。
“走吧,回城。凉州那边的事,该议一议了。”
戏志才跟上。
………
幽州刺史府后院,烛火摇曳。
郭淑将最后一件中衣叠好,放进皮囊,手指在锦袍上停留了片刻。
刘靖坐在榻边看她。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轮廓柔和。
“凉州风沙大。”郭淑轻声说,又取出一件厚实的狐皮坎肩,“这个你带上,听说那边冬日来得早。”
“军中都有。”刘靖说。
郭淑摇摇头,继续往皮囊里塞东西。
刘靖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按住她忙碌的手。“淑儿。”
郭淑的手停了。她没回头,只是静静站着。
“这次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刘靖的声音低沉,“幽州这边,戏志才、毛玠都会照应。府里的事,你做主便是。”
“我知道。”郭淑轻声说,“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她终于转过身,抬头看他。烛光映着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她努力弯起嘴角。“你总这样,好像我离了你就不行似的。”
刘靖沉默片刻,将她揽入怀中。
窗外秋风穿庭而过,吹得窗纸哗哗作响。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二更天了。
郭淑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记得按时吃饭。夜里宿营,多铺层毡子。”
“嗯。”
“遇事别急,多听董公仁、田国让的建议。”
“好。”
“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定要平安回来。”
刘靖收紧手臂,在她发间落下一吻。“一定。”
良久,郭淑从他怀中退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锦囊是青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
“里面是安神香,按古方配的。夜里若睡不着,取一点焚上。”她将锦囊放进他手中,“我知道你行军时不爱带这些,但……带上吧。”
刘靖接过锦囊。布料柔软,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点点头,将锦囊揣入怀中贴身处。
“睡吧。”他说,“明日还要早起。”
烛火熄灭。黑暗中,两人并肩躺在榻上。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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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渔阳城外大营已是一片肃杀。
三千雍奴义从列阵于东侧,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长矛如林,战马轻嘶,整个军阵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典韦披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重甲,骑着乌骓马在阵前来回巡视。他手中那双铁戟斜挂马鞍两侧。
“都给本将听好了。”典韦的声音粗哑,却穿透清晨的薄雾,“这次南下,使君去哪儿,咱们跟到哪儿。路上眼睛放亮,耳朵竖直,谁要是掉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阵中每一张脸,“回来老子亲自扒他的皮。”
阵中无人出声。
这些雍奴义从跟随刘靖已有好几年,从最初八百人扩至如今三千,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他们知道典韦的脾气,更知道使君的规矩。
西侧是三千朔风营。
李典与乐进并骑立于阵前,身后士兵装束不如雍奴义从齐整,皮甲新旧不一,兵器也杂,长矛、弯刀、弓箭皆有。
可个个眼神凶悍,腰背挺得笔直。
这支队伍三个月前才组建,兵源来自归附的鲜卑各部,打散了混编,由李典主训,乐进辅之。
虽时日尚短,却已初具锋芒。
刘靖到了。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刺史官服,而是一套黑色皮甲,外罩深青色披风,腰佩环首刀,马鞍旁挂着弓袋和两壶箭。身后跟着董昭、田豫,以及二十余名亲卫。
董昭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穿着文士常服却骑马稳当。
田豫则一身轻甲,腰挎短刀,眼神警醒如鹰。
今年已经是187年了,他掌管捕狼队已有四年余,这支情报队伍如今遍布幽、冀、并诸州,消息极为灵通。
“主公。”典韦策马至营门前,拱手行礼,“三千雍奴义从已点齐。”
刘靖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雍奴义从的军阵。铁甲反射着晨光。
他调转马头,缓缓从两军阵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有汉人,有鲜卑人,有乌桓人,如今都站在他的旗下,穿着同样的衣甲,握着同样的兵器。
“此次南下凉州,路途遥远。”刘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经冀州,入司隶,再往西。要走两个多月。路上只一条规矩:不许扰民。”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违令者,斩。”
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却重若千钧。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