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从第二名,降到最后一名,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徐庶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朝着刘靖,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罪人……谢主公恩典!庶,服气!”
他知道,刘靖这是在保全他。
既赦免了他的罪,又给了他一个教训,还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如此处置,可谓是两全其美。
刘靖看着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不愧是徐元直!能屈能伸,方成大器!”
他目光扫过满座士子,朗声道:“诸君以为,本侯如此处置,可还公允?”
田畴第一个站起身,拱手道:“主公处置,公允至极!徐元直虽身负过往,却凭真才实学夺得第二名,其才学,有目共睹。主公赦免其罪,是为仁;降其名次,是为义。仁至义尽,公允至极!”
王凌也站起身,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徐元直之才,凌深感佩服。主公如此处置,实乃公允。”
其他士子,也纷纷起身附和:“主公处置公允!”“徐元直之才,当得任用!”
刘靖笑了笑,道:“好!既然诸君都觉得公允,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他朗声道:“名次调整,授官亦需相应更替!王凌依旧为榜首,授州牧府东曹掾,秩六百石!原第二名徐庶所应得之职,由第三名田畴接替,授良乡县令,秩千石!原第三名田畴所应得之职,由第四名刘放接替,授范阳郡丞,秩六百石!以下名次,皆依次递补!”
此言一出,满座士子皆是点头称是,田畴与刘放更是起身谢恩,神色间满是感激。
刘靖话锋一转,看向徐庶,沉声道:“徐庶,你虽名列第三十名,但本侯念你才学出众,仍授你官职,任涿县县丞,秩四百石!涿县毗邻冀州,乃是幽州南下的门户要冲,近年屡受冀州流民滋扰,匪患亦有抬头之势。我给你三年,要你安定涿县,抚流民,剿盗匪,兴农桑。能做到吗?”
涿县毗邻冀州,正是幽州与冀州接壤的前沿,眼下看似纷乱棘手,实则暗藏机遇。席中不乏心思通透之人,比如董昭、戏志才,乃至王凌、田畴,闻言皆是心中一动。
他们如何猜不透刘靖的深意?
燕侯对讨董本就意兴阑珊,对冀州更是虎视眈眈,假以时日,幽州铁骑南下,涿县便是首当其冲的前线。
届时,徐庶只要能守住此地,甚至有所建树,便是泼天的功劳。
这分明是主公故意给徐庶的一次试炼,耐得住眼下的蛰伏,他日便能扶摇直上;若自恃才高拂袖而去,那便不配成为燕侯的臂膀。
徐庶亦是冰雪聪明,瞬间便洞悉了这其中的门道。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朝着刘靖深深叩首:“庶,定不辱使命!三年之内,若涿县不安,庶提头来见!”
“我要你头何用?”刘靖失笑,“我要的是百姓安居。”
刘靖今天整了那么一出,除了要帮徐庶解决这个待罪之罪的问题之外,还顺便把徐庶的退路给堵死了。
堂堂燕侯对他如此厚待,不但免了他的罪过,还封他为官,可谓恩比天高,他要是敢反水或者另投他处,世人的唾沫都能把他徐庶给淹死了。
他今天整了那么一出大戏,就是为了用徐庶这个人,徐庶要是识相的,就只能在他手下好好为官了。
要是不识相了,那就是辜负他一番心意,有了今天这件事情在前头,将来这人要是跑路了,刘靖杀他,谁也说不出过错来。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个涿县是捕狼队往冀州渗透的一个前沿据点,在这一个地方的捕狼队数量十分多。
捕狼队能随时留意到这徐庶有没有跑路,要是跑路的话,捕狼队也能顺便追上,把他给剁了。
刘靖只是仁慈,但他不是傻缺。
接下来,刘靖开始宣读调整后的授官名录。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便有侍从将官印和文书,送到士子的手中。
仪式庄重而肃穆,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份荣耀与责任。尤其是那些名次递补的学子,更是激动不已,看向刘靖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授印完毕,宴席进入了高潮。士子们互相敬酒,畅谈抱负。王凌端着酒杯,主动来到徐庶的席前,笑道:“元直兄,恭喜。”
“彦云兄客气了。”徐庶端着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元直兄此去涿县,任重道远。”王凌饮了一口酒,道,“涿县毗邻冀州,乃是幽州南下的要冲。日后你治涿县,凌在州府,正当同心协力。若有需州府协调之处,尽管来信。”
徐庶心中一暖,道:“彦云兄如此说,庶感激不尽。涿县百废待兴,正需州府支持。”
“好说。”王凌笑道。
这时,田畴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道:“二位兄台,我敬你们一杯。元直兄,此番虽降了名次,但涿县乃是要地,兄台之才,定能大展拳脚。”
“子泰兄过奖了。”徐庶举杯笑道,“子泰兄荣膺良乡县令,此乃实至名归,他日定要向你请教治郡之策。”
三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日后你我三人,分治三地,当定期互通书信,交流治政心得。”王凌道。
“正有此意。”田畴点头道。
徐庶也道:“如此甚好。”
三人击掌为誓,眼中满是豪情壮志。
宴至亥时方散。
徐庶走出州牧府时,夜风清凉,星斗满天。蓟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充满希望。街道上,偶尔有巡夜的士卒走过,脚步声沉稳。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宁静。
徐庶深吸一口气,晚风带着残雪的凉意,吹在他的脸上,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他握紧了怀中的官印,那官印沉甸甸的,是权力,是责任,更是他的希望。
“涿县……”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定要让涿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定要让燕侯看到,他徐元直,绝非池中之物,也绝对不会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而此时的州牧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刘靖正坐在案前,听着田豫的汇报。田豫身着玄甲,拱手道:“主公,已派人前往颍川查访。徐庶所言基本属实,他确实因替友报仇杀人,逃亡江湖。这些年游学四方,在颍川、荆州等地,皆有贤名。颍川故老对其评价是:任侠仗义,聪敏好学,可惜为世事所累。”
这刘靖当初在听到单福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让捕狼队前去调查,不过是例行公事,笑说道:“如此便好。此人有勇有谋,有仁有义,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顿了顿,道:“派人暗中护送他赴任,务必保证他的安全。涿县毗邻冀州,北上的流民匪患皆多,他一个文弱书生,孤身前往,怕是会遇到危险。”
他看着田豫,沉声道:“此人是我树立的寒门标杆,不能有失。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在我幽州,不管你出身如何,不管你过往如何,只要你有才华,有抱负,愿为百姓做事,我便敢用你!”
“另外让你手下的人留意一下他,看他有没有打算跑路,要是他跑路的话,就把他的人头带回来。”
“诺!”田豫拱手笑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田豫退下后,刘靖吩咐侍从:“去传刘放来观星阁见我。”
刘放乃是西汉宗室后裔,出身涿郡刘氏旁支,此番策试位列第四,本应得一县县令之职,却因徐庶之事名次递补,改授范阳郡丞。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刘放便缓步走入书房。
他身着一袭青色儒衫,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儒雅,只是神色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进得门来,他对着刘靖躬身行礼:“属下刘放,参见主公。”
刘靖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子弃,坐吧。”
侍从搬来一张胡凳,刘放谢恩后落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垂首不语。
刘靖看着他,轻叹一声:“此次之事,委屈你了。”
刘放身子微微一颤,抬眸看向刘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低下头去:“主公言重了,属下不敢当。”
“你我皆是汉室宗亲,论起辈分,你还当称我一声族兄。”刘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亲近,“此次策试,你的文章立论严谨,颇有见地,可郡丞终究是佐官,不比县令手握实权。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将你调任为一县县令。”
这番话字字恳切,直说到刘放的心坎里。他眼眶微微泛红,起身拱手道:“主公体谅,属下……属下心中并无怨怼。能为幽州效力,能追随主公,便是属下的荣幸。”
刘靖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刘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躬身道:“启禀主公,属下不愿赴范阳就任郡丞,亦不愿去地方担任县令。”
刘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想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