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酉时,州牧府正堂,张灯结彩,盛宴大开。
三十名获得授官资格的士子,身着崭新的衣衫,依次入座。
按名次排列,王凌居首,徐庶次之,田畴第三。
正堂的上首,摆放着一张大案几,刘靖端坐其上,神色温和。
董昭、魏攸、戏志才等州府要员,分坐两侧。
宴席极为丰盛。
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菜肴。炙得金黄的羊肉,滋滋地冒着油花,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蒸得软烂的豚蹄,色泽红亮,入口即化;切得薄如蝉翼的鱼鲙,配上翠绿的葱丝,清新爽口;还有浓郁的鸡羹,新鲜的葵菜、韭菜、竹笋,一应俱全。主食有软糯的黍饭,酥脆的麦饼,让人垂涎欲滴。酒是幽州本地的佳酿,用高粱和黍米酿成,醇厚甘冽,入口绵长。
侍从们穿梭在席间,为士子们斟酒布菜,动作麻利,态度恭敬。
士子们看着满桌的佳肴,闻着浓郁的酒香,心中都涌起一股热流。他们有些人是寒门士子,从未受过如此礼遇。燕侯的厚爱,让他们感动不已。
刘靖端起酒杯,站起身,朗声道:“诸君,今日之宴,一为庆贺诸君脱颖而出,二为诸君明日各赴新任饯行。请满饮此杯,愿诸君勤政爱民,不负所学,不负百姓!”
众人立刻起身,端起酒杯,齐声高呼:“敬燕侯!”
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饮罢,刘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诸君,可有人有事要禀报啊?”
说完这个话,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徐庶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
徐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刘靖此言是在点他,这是对他的提醒。
自己坦白跟被刘靖抓出来,面子上可不一样。
他站起身,朝着刘靖深深一揖,朗声道:“主公,罪人徐庶,身负命案,前来应试,欺瞒主公,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庶的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鄙夷。
田畴也愣住了,他显然不知内情。
而王凌则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刘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猛地一拍案几,怒声喝道:“大胆徐庶!本侯开科取士,为的是选拔贤才,匡扶幽州,规矩昭昭,言明应试者当坦荡磊落,无欺无瞒!”
“你身负命案,本是戴罪之身,却隐姓埋名混入考场,欺瞒本侯,扰乱科考秩序!此等行径,视同谋逆!”
他双目圆睁,厉声下令:“来人!将这欺上瞒下的狂徒拖出去,斩了!”
两名虎背熊腰的侍卫闻声而入,虎视眈眈地逼近徐庶,铁钳般的大手已然攥住了他的臂膀。
徐庶头皮发麻,这情况跟他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但事到临头了,他福至心灵,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只是朝着刘靖深深叩首:“庶罪有应得,死而无憾!”
刘靖手下的几个谋士,都深深地看了一眼刘靖。
他们都是跟随刘靖很久的老人了,算起来短一点的,也四五年了,久一点的,都有七八年了,可以说对刘靖的性格十分熟悉。
说句难听点的,刘靖撅起屁股,他们都知道刘靖要拉屎撒尿。
这不明摆着又想要里子,又想要面子吗?
这不明显从事了服务性行业,又想建立标志性建筑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但是他们还真不敢不配合。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让上官下不来台,都很容易被穿小鞋的。
“且慢!”
一声疾呼自席中响起,只见董昭霍然起身,朝着刘靖拱手道:“主公息怒!徐庶虽有欺瞒之过,然其罪不至死啊!”
戏志才也紧跟着起身,沉声道:“主公明鉴!徐庶年少杀人,乃是为友报仇,乃是任侠之举,非为凶残暴戾之徒。”
“他之后折节读书,游学四方,此番前来应试,亦是为了施展抱负,造福一方百姓。”
“若只因过往之失便斩之,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魏攸亦颔首附和:“董君与志才所言极是。主公曾言,科举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唯才是举。徐庶之才,在此次策试中位列第二,有目共睹。若杀之,岂不是自毁诺言?”
一个两个的都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显然也都是老演员了。
果然,刘靖听到这些个话,脸上也露出了犹豫挣扎的表情。
三位州府要员接连进言,满座士子的议论声愈发响亮。
田畴见状,也顾不得震惊,连忙起身拱手:“主公!徐元直之才,畴深感佩服。其策论针砭时弊,字字珠玑,绝非奸佞之辈。望主公念其改过自新之志,饶他一命!”
王凌紧随其后,朗声道:“主公!元直兄虽有欺瞒之过,然其心可昭日月。他若真心作乱,何必此刻坦诚?望主公三思!”
其余士子中,亦有不少人被徐庶的坦诚与才学打动,纷纷起身附议:“望主公饶徐庶一命!”“徐庶之才,当留为幽州所用啊!”
一时间,求情之声此起彼伏,响彻正堂。
刘靖负手而立,面色依旧冷峻,目光却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看在场的士子,基本上都出来为徐庶说话了。
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对着侍卫挥手道:“暂且松绑,押回堂下听候发落!”
侍卫应声松开徐庶,退至一旁。
徐庶起身,依旧垂首而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主公,终究是不愿杀他的。
这就是刘靖帮他解决这个麻烦的办法。
只是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还真有几分紧张。
刘靖的目光落在徐庶身上,语气依旧严厉:“徐庶,你可知罪?”
“罪人知罪。”徐庶垂首道,“罪人杀人逃亡,前来应试,欺瞒主公,罪该万死!”
“你杀人,是为友报仇,乃是义举。”刘靖缓缓开口,语气稍缓,“你前来应试,乃是为了施展抱负,造福百姓。此等胸襟,本侯甚是欣赏。”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但是!你身负命案,却隐瞒不报,此乃欺瞒之罪!更重要的是,你以戴罪之身与诸君同场竞技,对其他士子,有失公允!此罪,不可不罚!”
满座士子,皆是点头称是。
确实,徐庶身负命案却隐瞒不报,若是人人都效仿他,那科举的规矩,岂不是乱了套?
徐庶心中一紧,道:“罪人任凭主公发落!”
刘靖看着他,目光锐利:“本侯念你有改过自新之志,有经世济民之才,又有大家为你求情,赦免你杀人逃亡之罪。但,你隐瞒过往应试,对其他士子不公,此罪,必须罚!”
他顿了顿,朗声道:“本侯决定,将你的名次,从第二名,降至第三十名!也就是此次公策试的最后一名!徐庶,你可服气?”
第三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