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炭火正旺,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正坐在案前,批阅着文书。
看到他进来之后,刘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徐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躬身行礼,一咬牙,道:“徐庶,参见主公。”
刘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徐庶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徐庶垂首不语,手心再次冒出了汗水,浸湿了衣衫。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寂静,比任何的呵斥,都更让人觉得压抑。徐庶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甚至不敢去看刘靖的眼睛。
良久,刘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徐庶,你可知罪?”
徐庶心中剧震!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他猛地抬头,看向刘靖,眼中满是错愕和恐惧。
燕侯……燕侯早就知道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腿一软,便要跪倒在地。“庶……欺瞒主公,罪该万死!”
徐庶伏地拜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知道,燕侯若是怪罪下来,他不仅会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名次,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刘靖看着伏地不起的徐庶,声音依旧平静:“起来说话。我要听真话。”
徐庶不敢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往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庶颍川长社人,少时任侠,曾为人报仇杀人,逃亡江湖。后折节读书,游学四方。听闻主公开科举不问出身,故前来应试……”
说完,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等着刘靖的发落。他的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徐庶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能感觉到刘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那目光让他浑身紧绷。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刘靖的一念之间。
过了许久,书房内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徐庶猛地一愣。
他抬起头,看向刘靖,只见刘靖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为友报仇,是义;逃亡改过,是智;折节读书,是志;敢来应试,是勇。”刘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徐元直,你倒是集义、智、志、勇于一身。”
徐庶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他没有怪罪自己?
刘靖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笑了笑,道:“起来吧。你的身世,我早已派人查得一清二楚。我既说不问出身,便不问出身。你过往如何,我不追究。”
徐庶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从杀人逃亡之后,便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看人脸色,受尽白眼。
从未有人,像刘靖这般,不仅不嫌弃他的出身,不怪罪他的过往,反而还赞赏他的义、智、志、勇。
他哽咽着,再次叩首:“主公……”
“我只问你,”刘靖打断他的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若任你为官,你可能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徐庶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股热流,从他的心底,一直涌到他的眼眶。
他猛地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庶必竭尽全力,为幽州百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我如今这身份,倒是颇有几分尴尬,实实在不知如何是好,还请主公示下。”
他的确尴尬了,继续用单福之名上任,又怕熟人认出,何况既然都当官了,也不能够一辈子都藏头露尾的。
可若是用徐庶的名字前去上任,他如今还是待罪之身,又怕丢了刘靖的脸面,他虽然很有才华,此时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刘靖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说道:“此事你不必担忧,我心中早有想法,并不是什么难题。”
“今夜州牧府宴饮,你且安心赴宴。你担心的事,我自有说法。”
“诺!”徐庶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刘靖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问,只能再拜,然后缓缓起身,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徐庶深吸了一口气。寒风迎面吹来,却让他觉得无比清爽。
他只觉得胸中的块垒尽消,眼前的天地,一片开阔。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要追随燕侯,建功立业,不负他的知遇之恩!
回到馆舍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金红。
馆舍的院子里,一个身影正背着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正是王凌。
听到脚步声,王凌转过身,看到徐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单兄回来了?”
“彦云兄。”徐庶拱了拱手。
王凌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道:“燕侯召见,所谈何事?”
徐庶不愿详说,只道:“燕侯勉励了一番,嘱咐用心任事。”
王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看着徐庶,忽然道:“单兄,你……真叫单福?”
徐庶心中一动,他知道,王凌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道:“彦云兄慧眼。实不相瞒,庶年少时曾犯下错事,故漂泊江湖,鲜少有人知晓我的名号。”
王凌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心中大概已经明白了。
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定然是得到了燕侯的谅解。
他心中不由得感慨:燕侯果然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若是换了朝中那些官员,得知徐庶是逃犯,定然会将他治罪。
王凌看着徐庶,叹了口气,道:“不瞒元直兄,凌自幼苦读,自认才学不逊于人。此次得榜首,心中本有几分自得。只是见元直兄的文章,凌才知道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徐庶没想到王凌如此坦诚,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佩。
他诚恳地说道:“彦云兄家学渊源,庶素来敬佩。彦云兄荣膺榜首,此乃实至名归。日后同在幽州为官,正要向彦云兄请教。”
王凌看着徐庶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他笑了笑,道:“元直兄客气了。日后你我同心协力,辅佐燕侯,定能让幽州更加强盛。”
“正是此意。”徐庶点头道。
两人相视一笑,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