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的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议论声,仿佛变成了无数根针,扎得他头疼欲裂。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涣散,看着眼前欢呼的人群,看着董昭手中的帛书,看着不远处王凌那错愕的眼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失魂落魄。
这是此刻徐庶唯一的状态。
他甚至忘了,要上前去谢恩。
众人看到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都皱了皱眉,怎么说也是第二名,怎么看他脸型嘴唇白的一副惊诧,甚至有点恐惧的样子。
虽说是个寒门士子,但能写出如此好的策论,按说也不该如此不堪才是。
有些士子心里面已经有些不满了,现在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你单福作为给大家的第二名,表现得那么不堪,那不把他们的脸面都丢尽了吗?
“元直兄?”
田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徐庶的头上,让他猛地回过神来。
徐庶转头看向田畴,只见田畴正看着他,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心。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子泰……子泰兄,我……”
他想说自己得了第二名,想说自己心里的惶恐,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是逃犯,这些话,不能对任何人说。
他现在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跑路。
“恭喜元直兄。”田畴打断他的话,拱手道,“第二名,实至名归。今夜州牧府宴饮,你我当痛饮几杯。”
徐庶看着田畴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夹杂着一丝苦涩。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回礼,却听见董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单先生,请上前。”
徐庶这才回过神,他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衣衫,迈步向前。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那些目光里,有王凌的讶异,有学子的羡慕,有百姓的赞叹,还有一些,是探究和怀疑。
这些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走到董昭面前,徐庶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庶……哦……不……福谢燕侯恩典!”
董昭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元直,主公召见,散后留步。”
徐庶的手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
主公召见?
燕侯要见他?
他抬起头,看向董昭,眼中满是错愕。
董昭却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退下。
徐庶攥紧了拳头,指尖冰凉。燕侯为什么要见他?是因为他得了第二名,还是因为……燕侯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往?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再次沉入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退到一旁,脚步虚浮,像是踩在软泥上一般。
很少有人能够将生死置之度外,尤其是还有求生希望的时候。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董昭手中的最后一份帛书上。
那是此次公策试的榜首之位。
石板街上再次静了下来,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
王凌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董昭手中的帛书。
他是祁县王氏嫡子,家世显赫,才学出众,这榜首之位,非他莫属!
董昭拿起最后一份帛书,缓缓启封。他的目光在帛书上扫过,随即朗声道:“第一名,并州并州雁门祁县王凌,王彦云!”
吏员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云霄:“第一名,并州并州雁门祁县王凌,王彦云,获授官资格!”
第一名!王凌!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并州雁门祁县王氏的名头,加上王凌平日里的才名,这榜首之位,众人皆是心服口服。
王凌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昂首挺胸,迈步上前。他的步伐从容优雅,每一步都带着世家子弟的风范,引得围观的百姓阵阵赞叹。
“不愧是祁县王氏的嫡子!果然气度不凡!”
“榜首之位,实至名归!”
王凌走到董昭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凌,谢燕侯恩典!”
董昭点点头,道:“彦云少年英才,当得此名。”
王凌接过帛书,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徐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是榜首,是天之骄子。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单福脸上时,却发现徐庶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浓的惶恐和不安,像是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王凌的眉头微微一蹙。
不对。
方才董昭在单福耳边低语了几句,看单福的反应,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
一个念头在王凌的脑海里闪过:这单福的身份,怕是有问题。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是榜首,是并州祁县王氏的嫡子,燕侯却没有召见他。
而单福,一个寒门士子,却能得到燕侯的单独召见?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他接过帛书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唱名结束。
董昭走上前一步,朗声道:“今夜酉时,州牧府设宴庆贺,三十位获授官资格者皆需赴宴。未获资格诸君,请至馆舍领取馈赠:布一匹,羊皮一张,粮一石,钱五百。”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落榜士子,朗声道:“燕侯有言:诸君远来辛苦,才学亦足称道,然名额有限,不得不择。所赠薄礼,略表心意,望勿因一时得失而弃向学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