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裴潜的名字被念出时,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裴潜是河东闻喜人,年少成名,此番能跻身前五,众人虽觉意外,却也觉得合理。
裴潜从容上前,朝着董昭躬身行礼,神色淡然,仿佛这名次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事。
此时,石板街上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四个名字,便是此次公策试的前四名。
王凌依旧从容,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锦袍的衣襟,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当然靠近他的人发现他握紧拳头的手都有点颤抖了,终究还是年少了一些,养气功夫还没到位。
田畴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董昭手中的帛书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唯有徐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顶,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这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头的震颤。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一样,敲得他耳膜发疼,连寒风刮过脸颊的凉意,都感觉不到了。
董昭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的帛书,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第四名,幽州涿郡刘放!”
吏员的声音紧随其后,洪亮如钟:“第四名,幽州涿郡刘放,获授官资格!”
刘放!
人群里响起一阵哗然。
刘放,字子弃,涿郡方城(今河北固安)人,西汉宗室后裔阳望族子弟,才思敏捷,此番得第四名,众人虽觉意外,却也觉得合理。
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士子快步走出,脸上满是欣喜,朝着董昭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谢燕侯恩典!”
前四名尘埃落定三席,剩下的三人,便是策冠、策亚、策季。
王凌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徐庶和田畴。
田畴依旧面无表情,仿佛那即将到来的名次与他无关。
徐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前三名,有我吗?有我吗?
石板街上鸦雀无声,连风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董昭手中那最后三份帛书上,连屋顶上趴着的那几个半大的小子,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口气,就错过了那至关重要的名字。
董昭拿起倒数第三份帛书,缓缓启封。
他的指尖刚触到帛书的字迹,人群里便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
王凌的目光微微一凝,田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徐庶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董昭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布,声音透过寒风,传遍了州学门前的每一个角落:“第三名,幽州右北平田畴,田子泰!”
吏员的声音紧随其后,洪亮如钟:“第三名,幽州右北平田畴,田子泰,获授官资格!”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田畴的名字,在幽州士子中本就颇有声望,此番能得第三名,众人皆是心服口服。
田畴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布长衫,迈步上前。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上的残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走到董昭面前,田畴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谢燕侯恩典!”
董昭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微微颔首:“子泰之才,当得此名。”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徐庶看着田畴从容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三名是田畴,那剩下的冠亚军,便是他和王凌了。
他自问才学不输王凌,可王凌出身祁县王氏,乃是名门望族,燕侯会不会因为家世,偏向于他?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是野草般疯长,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攥紧了拳头,手心的汗水越渗越多,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王凌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凝重。
他原本以为,田畴最多能得第四名,而刘放应该是第三,没想到田畴竟拔得第三。
如此一来,剩下的策冠策亚,便只有他和单福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单福,见他面色苍白,身子微微发颤,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轻视:寒门士子,终究是沉不住气。
他却不知道啊,徐庶如此表现也是被迫无奈,主要他是戴罪之身。
他现在已经开始思考,万一他真的拿了这个策冠,又应该如何收场了,到时候发现刘靖的策冠乃是一个逃犯,那不相当于在天下人面前打了刘靖的脸?
只怕到时候小命休矣!
苦也……
董昭没有停顿,拿起倒数第二份帛书,缓缓启封。
他的目光在帛书上扫过,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恢复了平静。
石板街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能听见。
徐庶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董昭的嘴唇,仿佛那嘴唇里,藏着他的一生。
他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若是得了第一名,燕侯会不会重用他?若是得了第二名,那又会如何?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是身负命案的逃犯。
若是燕侯知道了他的过往,会如何处置他?是治他欺瞒之罪,还是会念在他有几分才学,饶他一命?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后悔不该前来应试,后悔不该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瞒天过海。
董昭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第二名,颍川长社单福!”
吏员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石板街上:“第二名,颍川长社单福,获授官资格!”
单福!第二名!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寂静的人群。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第二名?单福?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陌生?颍川来的?”
“一个寒门士子,竟能得第二名?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燕侯果然不拘一格降人才!连颍川的寒门士子,都能得到如此重用!”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声浪,朝着徐庶席卷而来。
可徐庶,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的雷声在炸响,震得他耳鸣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第二名?
他竟然得了第二名?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狂喜,而是更深的忐忑,更重的恐惧。
他是逃犯啊!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被拿下问罪,打入大牢的场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青布短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注:各兄弟姐妹,策试前几名出现了几个名字,基本上都不是瞎编的。
汉末确实有刘放(?-250年),字子弃,涿郡方城(今河北固安)人,西汉宗室后裔,东汉末至曹魏重臣,《三国志·魏书·程郭董刘蒋刘传》有其传记。
韩珩:字子佩,东汉末年幽州代郡人,袁绍麾下幽州别驾,焦触叛袁降曹时拒降归乡,曹操屡征不就,见于《三国志·魏书》与《先贤行状》,是典型的汉末人物。
裴潜(?-244年),字文行,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闻喜)人,是东汉末至曹魏时期的重要官员,官至尚书令,《三国志·魏书》有其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