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向在场的所有将士与百姓,朗声道:“诸位听着!韩暹军司马,早年虽出身黄巾,却心怀大义,归顺我幽州之后,恪尽职守,忠心耿耿。”
“此番雁门被围,他带伤死守,身先士卒,力保全城百姓不失,此等功绩,天地可鉴!”
夕阳的余晖洒在刘靖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刘靖,今日便上表朝廷,奏请册封韩暹为雁门郡都尉,秩比两千石!”
“往后,便由他辅佐羊太守,镇守雁门北疆,待并州军重建之后,再听候郭使君调遣!”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两千石的官职,已是大汉的中高级官员!
对于出身黄巾、半生颠沛的韩暹而言,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恩宠!
韩暹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又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潮。
他看着刘靖,嘴唇哆嗦着,忽然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刘靖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他,沉声道:“韩都尉,不必如此。这是你应得的荣耀!”
“使君!”韩暹终于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末将……末将定当肝脑涂地,誓死守卫雁门,绝不辜负使君的知遇之恩!”
周围的将士与百姓也爆发出阵阵欢呼,看向韩暹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与羡慕。
羊衜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感慨。
刘靖此举,不仅是赏罚分明,更是在收拢人心,尤其是收拢那些出身低微却有才干之人的心,这份胸襟,绝非寻常人可比。
羊衜也走上前来,对着刘靖深深一揖:“使君英明!韩暹此番功绩,当得此位!”
“有他辅佐,雁门防务,定能固若金汤!待郭使君到任,并州军建成,北疆便再无隐患了!”
刘靖笑着点头,又看向张辽等人:“四位将军,此番大破鲜卑,功劳卓著。”
“待我安定雁门,助郭使君重建并州军,便上表朝廷,为诸位请功!”
张辽等人齐声应道:“我等谢使君!愿为使君效犬马之劳!”
欢呼声尚未在雁门城头散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粗重的拖拽声,铁链刮擦地面的刺耳响动穿透暮色,让帐内的喜庆氛围骤然凝固。
几名汉军亲卫面色沉凝,押着一个浑身血污、铠甲破碎的鲜卑将领闯了进来。
他头发散乱地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刚经历过死战,那双原本该桀骜的狼眼,此刻满是惊惶与屈辱,正是率部围攻雁门三月,兵败被俘的鲜卑大人柯最。
他身后,四千余鲜卑残兵被绳索串成数队,像待宰的羔羊般被押在帐外空地上,个个衣不蔽体、面呈菜色,望着帐内的眼神里,恐惧与求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偶尔发出的呜咽声,在死寂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刘靖端坐主位,目光如寒潭般扫过柯最,又缓缓移向帐外那些瑟缩的鲜卑部众,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柯最,你率部寇我雁门,焚我坞堡,杀我边民两千余口,这笔血债,你可知罪?”
柯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连连磕头,额角很快渗出血迹,声音带着哭腔嘶吼:“使君饶命!使君饶命啊!我等只是为了来并州抢些粮食,从不敢犯境幽州,并非有意与使君为敌!求使君开恩,留我四千族人一条性命,我等愿为奴为婢,任凭驱使!”
帐内汉军将领闻言,顿时怒火中烧,纷纷按刀怒斥:“狗贼!屠戮我乡亲之时何等嚣张,今日也配求饶!”“杀了他们!为死去的百姓报仇!”“坑杀此獠,以儆效尤!”
怒吼声浪直冲帐顶,柯最吓得浑身筛糠,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血混着汗水在地面晕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帐外的鲜卑残兵更是哭嚎成片,有几个胆小的直接吓瘫在地,尿液浸湿了裤腿。
柯最心头咯噔狂跳,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袍。
他偷眼觑着帐内一张张怒目圆睁的脸,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似的剐在他身上。
完了,这些汉人恨透了自己,今日怕是真要把四千族人填进万人坑了。
刘靖抬手压了压,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帐外鲜卑残兵压抑的啜泣。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柯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求饶?本使君给你两条路,你且听仔细了。”
柯最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望中的微光,死死盯着刘靖,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一条路,”刘靖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冰锥刺心,“今日便将你这四千残兵,尽数拖到雁门关外的万人坑,坑杀殆尽!让你们为死去的雁门百姓偿命,尸骨喂狼,魂归草原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柯最撕心裂肺地惨叫,整个人瘫倒在地,“使君!我选第二条!求使君明示第二条路!”
帐外的鲜卑残兵也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震耳欲聋,不少人对着帐内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柯最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只盼着第二条路能留一线生机。
可他心里也清楚,汉人将军怎会轻易放过屠戮他家乡的仇敌?这第二条路,怕也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冰冷:“第二条路,归顺!”
“归顺?”柯最愣住了,满脸茫然,“使君要我等归顺?!”
他的眼神愈发凌厉,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没错,本使君要你率这四千鲜卑儿郎,归入我幽州麾下,做我西进击匈奴的先锋死士!”
“击……击南匈奴?”柯最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靖。心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南匈奴!
那可也是草原上最凶悍的部族,曾经铁骑纵横数千里,连大汉朝都要让其三分!
现在虽然不行了,可也还有四五万骑兵,自己麾下原本一万鲜卑健儿,围攻雁门三月折损过半,如今只剩四千残兵,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去跟匈奴硬碰硬?
他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冷。
这哪里是归顺,分明是让他们去当炮灰!
刘靖这是要借匈奴人的刀,把他柯最部彻底耗死啊!
四千残兵,怕是连匈奴人的第一轮冲锋都扛不住,到时候能活下来一千人都算老天开眼。
柯最喉间发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看着刘靖那双冰冷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的杀意让他头皮发麻。
他敢说半个不字,眼前这个狠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和四千族人拖去填万人坑!
“使君竟要攻打匈奴?”柯最只能颤巍巍地挤出一句话,试图掩饰心底的恐惧。
“怎么?不敢?”刘靖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嘲讽,“方才求饶的劲头呢?草原健儿的勇武,就是只会屠戮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柯最剧烈地咳嗽着,缓过气后,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艰涩:“使君明鉴!此番率军来攻,已是罪该万死!可匈奴凶悍,我麾下只剩四千残兵,怕是……怕是难当先锋大任啊!”
他心里急得滴血,只盼着刘靖能念及兵力悬殊,换个差事。哪怕是去放牧、去戍边,也好过去跟匈奴拼命!可他看着刘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人,根本不会听他的辩解!
“生路?”刘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你屠戮我雁门百姓之时,可曾给过他们生路?今日,你没得选!要么随我踏平匈奴王庭,用匈奴人的血洗刷你的罪孽;要么,就和你的族人一起,去万人坑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