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坦然颔首,声音带着几分肃然:“太守慧眼。”
“并州如今军力空虚,胡寇环伺,朝廷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北疆安危。”
“主公本就是雁门子弟,不忍见故土百姓流离失所,早已上表朝廷,举荐原司隶校尉郭鸿使君为并州刺史。”
羊衜听到“郭鸿”二字,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了然的亮色,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愁云尽数散去。
他自然知晓郭鸿的名声,那是个有真才实学、体恤百姓的干吏,远非那些只知搜刮民脂的庸官可比。
更要紧的是,这羊衜并非寻常郡守,其祖上乃是泰山羊氏,乃是青兖之地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虽因分支迁徙、家道略有中落,却仍与中原士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骨子里的世家傲气与格局,远非寻常地方官可比。
他也实在有点怕刘靖随便找个人来当并州刺史,别的先不说,主要是若没有足够的威望,难以服众啊!
别的官职倒是还好,这并州刺史一职,是最重要,也最该慎重的。
他心里暗赞刘靖心细,举荐郭鸿为并州刺史,这下连大义都有了。
“郭使君……”羊衜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真切的喜悦,那喜悦里,除了为并州百姓的庆幸,更有几分身为世家子弟,终于看到并州有望迎来治世的释然,“若是由他来执掌并州,那真是并州百姓的福气啊!”
“正是如此。”张辽点头道,“主公已决意助郭使君重建并州军,还会从幽州调遣三千精锐,常驻雁门、云中诸郡,与并州军互为犄角。”
“待郭使君到任,整饬吏治,操练兵马,届时并州上下一心,何惧鲜卑与南匈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至于此番主公亲率大军前来,除了增援雁门,更重要的,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南匈奴的麻烦!”
“自光和年间以来,南匈奴便屡犯边境,烧杀掳掠,雁门、云中诸郡饱受其苦。主公已整备大军,待郭使君到任,便会挥师美稷,直捣匈奴王庭!”
“讨伐南匈奴!重建并州军!”羊衜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激动得双拳紧握,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出身泰山羊氏,自幼便熟读经史,深知北疆安定对大汉天下的意义,更清楚如今并州的危局。
丁原带走主力后,并州就如同一扇破窗,胡骑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百姓遭殃,士族亦无宁日,“好!好啊!苍天有眼!我并州百姓,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幽州的方向深深一揖,眼眶泛红:“张将军,你可知晓,南匈奴屡屡寇边,雁门郡一年之内,竟被侵扰了三次!”
“百姓们流离失所,田亩荒芜,郡中青壮十之八九都战死在了城头。”
“丁原带走并州主力后,我夜夜难眠,生怕胡骑再来,如今刘使君有此意,又举荐郭使君这样的贤才,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那坚定里,已然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决断。
他依附刘靖,绝非仅仅是雁门一郡的选择,更是他泰山羊氏在北疆布局的一步妙棋,“依附刘使君,于雁门、于并州,都是唯一的生路啊!”
“太守能明白主公的苦心,便是北疆之幸。”张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主公本就是雁门子弟,守护故土乃是分内之事。”
“待主公大军抵达,郭使君到任之后,还需太守鼎力相助,安抚民心,筹备粮草,如此方能一战功成。”
“那是自然!”羊衜慨然应道,胸膛挺得笔直,“只要能助使君与郭使君安定并州,便是砸锅卖铁,我羊衜也绝无半句怨言!城中百姓,但凡有一口吃的,也绝不会饿着大军!”
两人正说着,庞德与梁兴走了过来,黄忠也拄着铁胎弓,缓步踱到廊下。
庞德咧嘴一笑,瓮声瓮气地说道:“方才听闻张将军与太守所言,重建并州军,讨伐南匈奴?”
“好!早就该教训这些匈奴蛮子了!此番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梁兴也颔首道:“南匈奴与鲜卑勾结,狼狈为奸,此番主公挥师西进,正是扬我幽州军威、壮我并州声势的好时机。”
“我麾下三千凉州铁骑,早已摩拳擦掌,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冲在最前!”
黄忠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匈奴骑兵虽悍勇,却也有其短板,骑射虽强,近战却逊于我汉家骑卒。”
“待大军齐集,某愿率一支骑军,袭扰其侧翼,教他们尝尝我幽州骑兵的厉害!”
张辽看着麾下诸将战意昂扬的模样,心中亦是豪气顿生,朗声笑道:“好!待主公抵达,郭使君到任,我等便随主公一同,踏破匈奴王庭,还北疆一片安宁!”
夜色渐浓,太守府中灯火通明,将士们的谈笑声、兵器的碰撞声,与城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竟驱散了几分战后的死寂。
羊衜命人将府中存粮尽数搬出,分给将士们,又亲自带着官吏们巡视城中,安抚百姓,分发疗伤的草药。
而他心中,却已开始盘算着另一件大事,此事关乎雁门,关乎并州,更关乎泰山羊氏的未来。
他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族中,更要联络并州境内的世家大族,共商依附刘靖之事。
城中百姓听闻刘靖不仅不会撤军,还要助并州重建大军、讨伐南匈奴,更是由郭鸿来担任刺史,皆是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了大半。
百姓们不懂什么世家布局,他们只知道,能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的,便是好官,便是值得托付的人。
接下来的五日,雁门郡上下皆是一片忙碌。
将士们与百姓们一同清理战场,修补城墙,那些战死的将士,被厚葬在城外的山坡上,立碑铭记。
受伤的兵卒,在华佗弟子的诊治下,渐渐好转。
被俘的鲜卑兵卒,被安置在城外的营地中,每日发放粗粮,倒也无人敢再生事端。
韩暹的伤势,在华先生的医治下,也日渐痊愈。
他虽仍需卧床静养,却每日都要询问城中情况,听闻刘靖即将到来,还要助并州重建大军,更是激动得夜不能寐。
而这五日里,羊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他与张辽等人商议城防、粮草之事,安抚百姓、慰问伤兵。
待到夜深人静,太守府的书房里,烛火便会亮到天明。
羊衜亲自磨墨铺简,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竹简之上,沙沙作响。
他要写几封信,一封,是寄往千里之外的泰山,寄给羊氏宗族的父亲。
另的几封,则是要分发给并州境内的各大世家—太原王氏、太原郝氏、太原令狐氏、晋阳王氏、祁县王氏、太原袁氏、西河贾氏……
这些家族,皆是并州士族的翘楚,掌控着并州的土地、钱粮与人力,想要安定并州,绝不能少了他们的支持。
写给泰山羊氏的信中,羊衜字字恳切,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他将雁门被围、张辽驰援、大破鲜卑的经过一一详述,更着重写了刘靖的谋划:举荐郭鸿为并州刺史,重建并州军,挥师讨伐南匈奴。
羊衜军给父亲的信,字里行间,满是对刘靖的赞赏与认可:“……刘使君靖,雁门人士,胸怀大志,体恤民情,麾下猛将如云,精锐如雨。”
“此番驰援雁门,以八千铁骑破鲜卑万余之众,其智其勇,堪称北疆之柱。”
“今其欲助郭使君整饬并州,讨伐胡寇,实乃并州之幸。”
“孩儿以为,依附刘使君,不仅可保雁门无虞,更可使我羊氏在北疆立足,为宗族增添助力……”
他写得酣畅淋漓,将自己身为郡守的责任、身为羊氏子弟的考量,尽数融入笔墨之中。
写完之后,他又反复诵读几遍,确认无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竹简卷起,用封泥封好,盖上自己的郡守印信,又唤来府中最可靠的亲信,叮嘱道:“此信事关重大,你星夜兼程赶往泰山,务必亲手交给父亲,不得有半分延误,更不得让外人知晓信中内容。”
亲信接过竹简,郑重应诺:“太守放心,小的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将信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