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刘靖听完徐晃的汇报,沉思良久。
“三五个人……”他手指敲击案几,“这些人上去能做什么?打开关门?不可能。制造混乱?人太少了。”
徐晃道:“如果不止三五个人呢?”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分批上去。”徐晃解释,“第一夜,上去五人,藏在灌木丛。第二夜,再上去五人,与第一队会合。如此累积,十夜就能上去五十人。”
刘靖摇头:“太冒险。第一队藏一夜还好,藏十夜?吃喝拉撒怎么解决?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徐晃一听,觉得也是那么个道理。
“那如果……”刘靖看向徐晃。继续道:“我们不需要累积兵力。只需要在总攻之夜,有那么三五十精锐能出现在关内,制造混乱,配合外部进攻,能做到否?”
“用绳梯。”徐晃道,“后山那处悬崖,如果能在崖顶固定绳索,放下绳梯,下面的人就能快速攀爬,够上去七八个人,只要能无声无息将巡逻之人杀光。离下次换岗间隔两个时辰,一夜能上去近百人。”
刘靖眼睛亮了:“但前提是,有人先上去,在崖顶固定绳索。”
“正是。”徐晃抱拳,“晃愿带死士五人,趁换岗间隙摸上山脊,清除哨兵,控制崖顶。然后放下绳梯,接应后续部队。”
帐内安静下来。
这是个大胆的计划,风险极高。但只要成功,陇关可破。
刘靖权衡利弊。强攻损失太大,攻心见效太慢,唯有奇袭,才能以最小代价破关。
“需要多少时间准备?”他问。
“三日。”徐晃道,“准备绳梯、训练攀爬、摸清哨兵换岗规律。三日后,月黑之夜,可以行动。”
刘靖看向李典:“朔风营能配合吗?”
“可以。”李典道,“总攻当夜,朔风营可在关前制造动静,吸引杨秋注意力。比如佯装夜袭,放火烧山。”
“好。”刘靖下定决心,“就这么办。公明,你全权负责后山行动。李典,你带一部分人负责正面佯攻配合。乐进,你们做好强攻准备——一旦后山得手,立即全力攻城。”
“典韦。”
“在!”
“你的雍奴义从,总攻时作为突击队。城门一开,立即冲进去,直取关楼。”
“得令!”
众将分头准备。
刘靖走出大帐,望向暮色中的陇关。关城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三日后,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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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幽州军继续每日佯攻,箭书也照常射入关内。杨秋应对得当,关内军心虽有浮动,但大体稳定。
杨秋不是没有怀疑。他加派了后山哨岗的人手,每晚亲自巡视城防。但他防的是大军偷袭,没想到会有人从绝壁攀爬。
第三日夜,乌云遮月。
子时,陇关前突然火光冲天。
数百支火箭射向关城,幽州军营寨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守军匆忙上城,只见关外人影幢幢,似有大军夜袭。
“敌袭!敌袭!”
杨秋被亲兵叫醒,披甲登上城楼。他仔细观察,发现幽州军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未真正靠近关墙。
“又是骚扰。”他判断,“想让我们疲于奔命。”
但这次他错了。
同一时间,后山。
徐晃带着五名死士,已潜伏到悬崖下方。他们全身黑衣,脸上涂着泥灰,与夜色融为一体。
崖顶哨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两个哨兵站在明处,另外三个在哨棚里休息——与往常一样。
徐仰望上方,心中默数。
快了。
一刻钟后,换岗时间到。
新来的五个哨兵沿着山脊走来。当值哨兵迎上去,双方在哨棚前交接。
就在这一瞬间,徐晃动了。
他如猿猴般攀上岩壁,手指抠进岩缝,脚蹬凸石,快速向上。五名死士紧随其后。
两丈半高的悬崖,他们只用了短短就爬到顶端。
徐晃伏在崖边,探头观察。哨兵交接还没结束,新哨兵正听取汇报。
他打了个手势。
六人同时跃出,短刀在手,扑向哨兵。
刀刃划破夜色,带出血光。五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割喉倒地。哨棚里的三个哨兵听到动静,刚冲出棚门,就被弩箭射穿胸膛。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清理血迹,拖走尸体。”徐晃低喝。
死士们动作麻利,将八具尸体拖到灌木丛深处,用枯叶掩盖血迹。
徐晃从背上解下绳梯——那是用牛皮绳和木棍编成的软梯,顶端有铁钩。他将铁钩牢牢固定在崖边一棵老树的根部,然后放下绳梯。
绳梯垂落悬崖,在风中轻微晃动。
徐晃取出火折子,用布蒙住光亮,向下晃了三圈。
崖下,等待已久的一百精锐开始攀爬。
他们训练有素,一个接一个,抓住绳梯快速上攀。每人腰间挂着短刀、手弩,背上还有一捆特制的桐油罐。
两刻钟后,一百零六人全部登上崖顶。
徐晃清点人数,一个不少。
“分三队。”他下令,“一队随我去夺西门,那是离这里最近的城门。二队去粮仓放火,制造混乱。三队分散袭扰,见守军就杀,见火把就射。”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配合城外大军攻城。不要恋战,不要贪功。”
“诺!”
众人低声应命。
徐晃拔出短刀,指向关城方向。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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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内,杨秋还在城头观察关外动静。
幽州军的佯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但依然没有真正进攻的迹象。杨秋心中隐隐不安,刘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么做必有深意。
就在这时,关内西侧突然传来喧哗。
“着火了!”
“敌袭!关内有敌人!”
杨秋猛地回头,只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紧接着,多处营房、马厩也燃起大火。
“怎么可能……”他瞳孔骤缩。
关内怎么可能有敌人?城门紧闭,城墙完好,敌人从哪里进来的?
“将军!西门急报,有敌兵夺门!”一个传令兵连滚爬爬冲上城楼。
杨秋脑中轰然一响,瞬间明白了。
后山!
他只防大军,没防小股精锐攀爬绝壁!
“调两百人去西门,务必守住城门!”杨秋嘶声下令,“其余人,随我剿灭关内之敌!”
但已经晚了。
西门处,徐晃带三十精锐正与守军激战。西门守军只有五十人,猝不及防之下,被徐晃等人杀得节节败退。
“开城门!”徐晃大喝。
几个士兵冲到门闩前,奋力抬起横木。
轰——
沉重的城门被推开一条缝。
关外,一直等待信号的刘靖看到了火光,听到了喊杀声。
“后山得手了。”他翻身上马,“全军——进攻!”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隐藏多日的幽州军主力倾巢而出。李典率步卒扛着云梯冲向前,乐进的弓弩手全力压制城头,典韦的雍奴义从如黑色铁流,直冲城门。
城头守军陷入混乱。一部分要应付关内敌人,一部分要抵抗关外进攻,兵力瞬间捉襟见肘。
杨秋红着眼,亲自带亲兵队冲向西门。他知道,城门若失,陇关必破。
但当他赶到西门时,城门已被彻底打开。典韦率铁骑冲入关内,铁蹄踏过街道,所向披靡。
“杨秋在此!”杨秋横刀立马,挡住去路。
典韦看见他,咧嘴一笑:“找的就是你!”
双戟对长刀,战在一处。
杨秋确是悍将,刀法精熟,力大势沉。但典韦更猛,双戟如狂风暴雨,十合之后,一戟劈断杨秋长刀,另一戟架在他脖子上。
“降不降?”典韦喝问。
杨秋看着四周,关内处处火起,守军或死或降,大势已去。
他惨笑一声:“杨某无能,愧对韩帅。”
话音落,他猛地向前一冲,颈项撞上戟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