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营,刘靖立即召集众将议事。
“杨秋不是易与之辈。”他开门见山,“陇关城防严密,守军训练有素。正面强攻,我军至少要折损两千人,还不一定打得下来。”
帐内一片沉默。
乐进咬牙道:“那也得打。军令如山。”
“打是要打,但不能硬打。”刘靖看向田豫,“你那边探查得如何?”
田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这几日,捕狼队摸清了陇关周围三十里地形。主要有三点发现。”
他手指点向地图:“第一,陇关水源。关内有三口深井,水源充足,断水之法不可行。”
“第二,粮道。杨秋的粮草从金城运来,每三月一次,但运粮队走的不是大路,而是一条隐蔽山道,在这里——”
他指向陇关西北方向一处山谷:“这条道极其隐蔽,两侧都是峭壁,易于设伏。但杨秋很谨慎,每次运粮都派斥候提前清扫山路,埋伏不易。”
“并且,我们打探到他的粮食两天前就已经送到了,如果我们要需要他们的粮道,至少还得等三个月。”
“第三呢?”徐晃问。
“第三,后山。”田豫手指移向陇关背后,“那里确实有一条樵夫小径,可绕到关城西侧山脊。但杨秋在山脊上设了哨岗,五人一组,两个时辰一换,日夜不停。”
李典皱眉:“这么说,断水、断粮、奇袭后山,都行不通?”
“至少不容易。”田豫道,“杨秋把能想到的漏洞都堵上了。”
帐内气氛凝重。
一直沉默的徐晃忽然开口:“使君,晃有一想法。”
“讲。”
“杨秋把能防的都防了,但他防不住一样东西。”徐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陇关与金城之间,“人心。”
“怎么说?”
“杨秋是韩遂部将,但陇关守军不全是韩遂嫡系。”徐晃道,“我这几日在周边村镇打听,有老兵说,陇关守军中有不少是本地征募的郡兵,还有被裹挟的百姓。这些人未必真心为韩遂卖命。”
刘靖眼中闪过亮光:“你是说,分化瓦解?”
“正是。”徐晃道,“杨秋能防外,难防内。若能让关内守军生乱,或可有机可乘。”
“如何行事?”
徐晃沉吟片刻:“可双管齐下。一是在关外佯攻,给杨秋压力,让他无暇整肃内部。二是派人潜入关内,或至少与关内取得联系,散播谣言、制造恐慌。”
董昭插话:“但杨秋治军严,关门守得紧,如何派人潜入?”
“不需要潜入。”徐晃道,“可以用箭。”
“箭?”
“把劝降书信、动摇军心的谣言,写在绢布上,绑在箭杆上射入关内。”徐晃解释,“守军拾到,自会传播。一传十,十传百,军心必乱。”
刘靖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用箭传书,古已有之,算不上奇计。但用在此时此地,或许能起作用。
“还有一个问题。”田豫道,“杨秋在军中威望不低,普通谣言动摇不了他。需要更有力的东西。”
“比如?”
“比如韩遂已败,金城将破。”田豫道,“或者,朝廷开出的赏格——斩杨秋者,赏千金,封侯。”
刘靖点头:“可以一试。但光靠这个不够,杨秋不是傻子,他会辟谣,会镇压。”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央:“这样,我们分三步走。”
众将肃立。
“第一步,佯攻。”刘靖道,“从明日起,每日派五百人,轮番到关前挑战。不真打,只造声势。弓弩手远射,冲车、云梯往前推,做出要攻城的架势,但到一百步就停。目的是消耗守军精力,让杨秋不敢松懈。”
“第二步,攻心。”他继续道,“田豫,你负责撰写书信、谣言。内容要多样——有朝廷招安的,有韩遂败讯的,有悬赏杨秋的,还有离间杨秋与守军的。每日射入关内,数量要多。”
“诺。”
“第三步,寻机。”刘靖看向徐晃,“公明,你带一百精锐,从今晚开始,夜夜潜伏到后山小径附近观察。我要知道哨岗换防的具体时间、路线、规律。杨秋再谨慎,也会有疏漏。我们要找到那个疏漏。”
徐晃抱拳:“晃明白。”
“其余各部,整军备战。”刘靖环视众人,“佯攻要做得像,攻心要做得细,寻机要做得隐。什么时候真打,等我命令。”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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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徐晃带一百精锐出发。
这些人是他从全军挑选的山地作战好手,每人配备短刀、手弩、绳索、夜行衣。他们绕行二十里,从陇关西北侧一条干涸的河床接近后山。
子时前后,抵达预定位置。
后山在月光下显出模糊轮廓。山脊上果然有火光——那是哨岗的灯笼,每隔百步一个,共五处。
徐晃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
哨兵五人一组,沿山脊巡逻。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显然训练有素。每到一个哨位,会与固定岗哨交接,然后继续前行。
徐晃默默计算时间。一组哨兵走完整条山脊,约需半个时辰。换岗间隔两个时辰,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校尉,看那边。”一个亲兵低声说。
徐晃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第三处哨岗下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哨兵巡逻到那里时,会下意识绕开——因为灌木丛紧贴悬崖,边缘土石松动。
“那里可以藏人。”徐晃判断,“但只能藏三五个,多了会被发现。”
“要不要摸上去看看?”
“不。”徐晃摇头,“杨秋的哨兵很警觉,今晚先观察。明晚再来。”
他们在岩石后潜伏了一整夜,直到天光微亮,才悄然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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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陇关前。
幽州军开始了佯攻。
五百士卒列队缓坡下,盾牌在前,长矛在后。二十架重弩被推到阵前,弩箭长如标枪,箭头裹着油布,点燃后射向城头。
火箭划过天空,大部分被城头挡板拦住,少数射入关内,引燃了几处木棚。
城头守军还以颜色。杨秋显然早有准备,关内抛石机抛出石块,砸向幽州军阵型。石块落地,尘土飞扬,但幽州军阵型不乱,稳步后撤到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数百支绑着绢书的箭矢射上城头。守军起初还拾起来查看,后来杨秋下令,凡拾到箭书者立即上缴,违令者斩。但总有人偷偷藏起,私下传阅。
午时,幽州军退去。
关楼上,杨秋看着退去的敌军,眉头微皱。
“将军,官军这是闹着玩呢。”副将道,“雷声大,雨点小。”
“不。”杨秋摇头,“刘靖在用疲兵之计。他每日来骚扰,让我们不得安宁。时间一长,士卒疲乏,就容易出错。”
“那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杨秋道,“传令下去,守军分三班轮值。官军来攻,当值者守城,其余人休息。箭书一律收缴,敢私藏传阅者,军法处置。”
“诺。”
杨秋望向关外幽州军营寨,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刘靖比他想象的难缠。不硬攻,只骚扰,这是要打持久战。
但他不怕。陇关粮草充足,守军精锐,守三个月绰绰有余。倒是刘靖,六千人马在外,粮草从陇县运来,能撑多久?
“看谁先撑不住。”杨秋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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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徐晃再次带人潜伏到后山。
这一次,他带了五个身手最好的亲兵,准备摸近观察。
他们从干河床爬上陡坡,借着夜色和灌木掩护,慢慢接近第三处哨岗下的那片灌木丛。
距离三十步时,徐晃示意停下。
哨岗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两个哨兵站在明处,还有三个应该在暗处休息——这是徐晃昨晚观察出的规律。
等了一刻钟,换岗时间到。新来的五个哨兵走上山脊,与当值者交接。旧岗哨离开,新哨兵开始巡逻。
就在交接的瞬间,有一段短暂的空当期,整条山脊处于警戒真空。
徐晃眼睛一亮。
这点不够大军通过,但够三五个人摸过去。
他继续观察。发现哨兵巡逻时,视线主要关注山脊下方和前方,对紧贴山壁的灌木丛反而不太注意——那里太陡,正常人不可能从那儿上来。
“有机会。”徐晃心中盘算,“但需要配合。”
他悄悄退下,带人返回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