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来者的瞬间,他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生锈的零件。
“你来了。”燕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于来者的出现,他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会主动来到秦国。”来者发出一声轻叹,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太多惊讶之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自从被你变成这副模样,即便我拼尽全力模仿常人,也终究瞒不过有心人,尤其是那些与我亲近之人。”燕丹缓缓开口,话语中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他们察觉到我的异常后,将我当作牺牲品送到秦国,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该庆幸,我让你活了下来。”来者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像是在提醒燕丹他如今“活着”的代价。
“哼!我这样,也配叫活着吗?”燕丹发出一声冷哼,沙哑的声音中终于透出几分压抑的痛苦与不甘。
来者自然清楚,燕丹如今的状态,算不上真正的“活着”。
可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起死回生本就是逆天而行,绝非易事,燕丹能有今日,已是机缘巧合。
昔年,阴阳家曾在燕国盘踞多年,留下了诸多传承与秘宝。
燕丹身为燕国太子,机缘巧合之下,曾得到过阴阳家遗留的一枚丹药,正是凭借那枚丹药,他才打下了坚实的武道根基,拥有了不俗的实力。
只是燕丹自己从未知晓,他与阴阳家之间有这般渊源。
而在阴阳家这边,自燕丹与丹药结缘的那一刻起,他便成了阴阳家暗中关注的对象。
东皇太一更是常年观星,从星辰轨迹的变幻中洞悉天机,早已算出燕丹在阴阳家大业中的重要性。是以,当年东皇太一会果断带领阴阳家投奔秦国,便是为了在乱世大势到来之前,抢占先机,为后续计划铺路。
即便如此,东皇太一也从未过多干预燕丹的人生,他深知,命数无常,贸然插手极有可能引发变数,唯有顺应自然,让燕丹按既定轨迹发展,才是稳妥之举。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某次东皇太一观星时发现,燕丹的命星骤然暗淡,隐隐有陨落之兆。
这是他绝不能接受的结果,燕丹关乎阴阳家大业,绝不能就此死去。
于是,东皇太一立刻动身,星夜兼程赶往燕国。
以他的修为,不吃不喝、昼夜赶路,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几乎是在燕丹“身亡”的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燕国。
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彼时的燕丹,早已没了气息,身体也开始发凉。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认命,可阴阳家之人本就偏执,骨子里透着一股魔性。
东皇太一没有放弃,他察觉到燕丹的魂魄尚未散去,便冒险动用阴阳家禁术,将燕丹的身躯炼制成了血肉傀儡,再以秘法将其魂魄囚禁于躯体之中。
即便后来借助“聚仙丹”保留了一丝生机,燕丹的日子也过得生不如死。
他无法进食饮水,只能依靠秘法维持生命;他畏惧阳光,一旦暴露在强光下,便会浑身灼痛;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不断滋生的死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毒液。
东皇太一对燕丹的痛苦心知肚明,可他从未认为自己做错了,若不是他,燕丹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如今这般“苟活”,好歹也算留住了一线生机。
“当然算活着。”东皇太一语气平淡地回答,“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待日后寻得机缘,未必不能彻底洗去体内死气,真正重获新生。”
“真正的活过来”,这六个字如同惊雷般在燕丹心中炸响,他那双死寂的眼中,终于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正是因为心中还存着这份执念,他才勉强忍受着当下的痛苦,即便厌恶自己的身躯,厌恶这黑暗的世界,也从未真正放弃。
“你……真的能做到?”燕丹死死盯着东皇太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他此刻最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当下的我,尚不能。”东皇太一坦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天命的敬畏,“我虽能观星知命,洞悉部分轨迹,可命数多变,未来之事,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掌控。”
话音顿了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但仙不同,成仙之后,便能超脱生死,拥有无上威能,届时,逆转你的命数,不过是举手之劳。”
听着东皇太一的话,燕丹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眼前之人的野心,竟是成仙!
若是在多年前,燕丹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墨家虽主张“明鬼”,宣扬鬼神存在,可作为燕国太子,他深知这不过是墨家用来教化百姓的手段,底层小民愚昧,借鬼神之说引发他们的敬畏,方能更好地统治。
可这一切,都在他死而复生之后彻底颠覆了。如今的燕丹,由衷地希望鬼神真的存在,要么将他从这痛苦的“活着”中解脱,带他去往阴间;要么便赐他机缘,让他真正重获新生。
此刻明白了东皇太一的野心,燕丹心中又生出新的疑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很清楚,东皇太一费尽心思让他“活”下来,绝不可能毫无所求,而自己,又能为对方提供什么?
或许是见燕丹已身处秦国,或许是不忍打破他心中仅存的希望,东皇太一倒也没有隐瞒,缓缓开口道:“我要你做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凝重:“其一,找到燕国的苍龙七宿,此物关乎长生秘术,更是成仙的关键所在。”
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墨家当年曾从阴阳家夺走一件至宝,唯有寻回那件至宝,方能破解苍龙七宿的秘密。”
燕丹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泛起一丝古怪的波澜。
苍龙七宿、墨家至宝……这些词汇,他并非毫无耳闻,只是从未想过,竟会与自己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看来,我别无选择。”
东皇太一见状,语气稍缓,沉声道:“你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日后无法以常规手段助你恢复,阴阳家也另有秘法,只要你助我达成目标,我定能让你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