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先生莫不是也厌倦了俗世之喧嚣,准备远离尘世,寻仙问道不成?”
得知徐青的要求后,安期生捻着颌下半尺长的银须,眼底掠过几分诧异,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感叹。
他在尘世混迹多年,见惯了世人追名逐利,却少见如徐青这般行事莫测之人,此刻听闻对方的要求,倒真有些摸不透这位的心思。
在他身侧,一身青布衣裙的红莲正垂手侍立。
她跟随安期生修习医道与武学已有一段时间,眉眼间褪去了昔日韩国公主的娇纵,多了几分沉静。此刻听闻徐青的打算,她握着药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徐青的目光中满是惊讶。
这段时日,她从安期生口中听了不少关于“青先生”的传闻,其心底更藏着一个安期生不知晓的秘密,眼前这位被安期生视作同辈的“先生”,实则是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
每次见安期生以对同辈的敬重与徐青交谈,红莲都忍不住在心底觉得有趣,却从不敢表露半分。
毕竟她如今寄人篱下,早已学会了收敛心性。
可此刻听闻徐青要寻一处海岛,让江湖人远赴东海求剑,她心底的好奇终究按捺不住。
如徐青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真的会厌倦俗世喧嚣,选择远离尘世吗?
徐青抬眼看向安期生,语气平淡无波:“安期公曾于东海卖药,继而名动一方,我不擅制药,唯独精通铸剑一道。只是若将亲手锻铸的剑器轻易赠予江湖人,总觉太过草率。唯有让他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远赴东海海岛,方能显露出求剑的诚意,我也才放心将剑交予对方。”
“青先生倒是好闲情!”安期生闻言恍然大悟,眼底的诧异化作了然的笑意。
他原以为徐青是厌倦了尘世纷扰,想要遁出红尘,如今才知,对方不过是想找些乐子消遣时光。
至于徐青铸的剑是否值得江湖人这般奔波,安期生比谁都清楚。
他与几位相交甚笃的方士,都曾得过徐青赠予的剑器。
那些剑器不仅剑身流光溢彩,出鞘时更有龙吟之声,斩铁如泥不过是最基础的本事,甚至能在危急时刻护持持有者心神,堪称神品。
在铸剑一道上,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青先生”早已超凡脱俗,屹立于当世之巅。
那些穷尽一生也只能铸造出一两柄名剑的铸剑师,在他面前,不过是萤火比之皓月,不值一提。
“我会帮你留意一番,寻一处景致与地势皆合心意的岛屿!”安期生颔首应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多谢了。”徐青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敲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想要从无到有创建一个势力,绝非易事,好在徐青本就不急于求成,只打算慢慢来。
天怒剑与室女剑引发的江湖风波,让他重新找回了最初铸剑时的乐趣,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剑器在世间掀起波澜,看着人们为了一柄剑而执着追寻,这种感觉,远比隐居避世要有趣得多。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柄此前从未听闻过的剑器在天下各处现身。每一次现身,都会引来无数江湖人争相抢夺,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血染当场。
而在这些剑器现身的同时,总会有“无所不知”的路人在茶馆酒肆中讲述剑器的来历:“这柄流霜剑乃是百年前一位铸剑大师的遗作,剑身能随气温变化浮现霜花,削铁如泥不说,还能耐寒抗暑……”
“那柄裂石剑传说曾是数百年前一位奇人的神兵,挥动时能引动气流,寻常江湖好手根本近不了身……”
这些科普般的讲述,让更多人知晓了这些剑器的不凡,也让争夺变得愈发激烈。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些剑器深信不疑,有人提出疑问:“这些剑此前从未有过记载,就算再冷门,这么多江湖前辈,总不该一个人都不知道吧?莫不是有人故意伪造名剑,设下骗局?”
可这份疑虑,很快就被那些亲自寻觅到剑器的人彻底打消。凡是得到剑器的人,通过实际的使用,来验证了这些传闻的真实性,这些实打实的战绩,让所有质疑都烟消云散。
至于为何这么多剑器会在短时间内集中现身,江湖上也很快有了新的解释:“这些剑此前都藏在韩国王宫的府库之中,韩国王室为了避免剑器外流,一直秘而不宣。如今韩国灭亡,王宫府库遭乱兵洗劫,这些剑器才得以流落到民间。”
为了让这个说法更可信,徐青还特意联系了农家,借用了其遍布天下的潜龙堂,不仅让部分剑器出现在拍卖行中,还让一些韩国王室的珍宝一同现身,以此佐证“府库遭劫”的说法。
也是在联系农家的过程中,徐青才得知,自己曾经的“好兄弟”司徒万里,已经正式成为了农家四岳堂的堂主。
这对司徒万里而言,也算是一步不小的升职了。
司徒万里得知徐青就在齐国,还借用了潜龙堂的力量之后,更是亲自来到了齐国,和徐青见了一面。
这也算是两人时隔许久之后的再度见面了。
“司徒老哥,恭喜了!”
徐青和司徒万里,是在临淄的一处酒楼之中会面的。
酒楼顶楼的雅间之内,上好的菜肴摆放在桌子之上,更有极品美酒。
不过无论是显露真容的徐青,还是来此的司徒万里,都没有急着去享用美酒佳肴,相较而言,还是两人之间的再度会面,令人更加感慨。
听着徐青的客套话,司徒万里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却没有饮下,只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时隔这么长时间,能再度见到徐老弟,对我而言,可比升职当这个堂主更让我高兴。”
当初徐青从楚国潜龙堂离开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司徒万里心中一直颇为不舍。
毕竟,当初与徐青合作的日子里,凭借着徐青铸造的剑器,他赚得盆满钵满,那段时光,至今想来仍让他怀念,无论是在韩国经营拍卖行时的风生水起,还是他们去和天泽合谋,最终鲸吞了翡翠虎的全部家资,那都是一段难忘的往事。
后来他倒是也听说了一些和徐青有关的事情,如在燕国扬名,混了一个剑狂的名头。
在那些事之中,似乎也有侠魁的身影。
因为涉及到侠魁的缘故,他反而不大好穷究那些事情的始末缘由。
只能在见到大铁锤时,主动释放几分善意,毕竟,大铁锤是徐青的朋友,与徐青有关的人,他自然要多几分关照。
在司徒万里心中,徐青始终是他最看重的“贵人”。
这次得知徐青联系了齐国潜龙堂,还帮助潜龙堂拍卖珍宝赚了一大笔,他更是毫不犹豫地亲自赶来齐国,潜龙堂赚钱,就等于背后的四岳堂赚钱,他这个新晋堂主,也算是立下了一功。
而更重要的是,他想借此机会与徐青重新维系关系,毕竟,能遇到徐青这样既能帮自己赚钱,又值得信任的朋友,实属不易。
来之前,他还担心见不到徐青,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好在他运气不错,抵达临淄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徐青的邀约,这让他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一番平和的寒暄过后,司徒万里看着窗外的街景,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倒是没有想到,徐老弟你居然藏身于齐国。”
“这个世道本就不安稳,齐国远离战乱,民风平和,在这里落脚,能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风波。”徐青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司徒万里则是想到了自己所听闻的那些燕国发生的事情,他逐渐能够理解徐青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
司徒万里点头称是,又语气一转,“好了,别的不多说了,你我兄弟二人自楚国一别,已是许久未见,今日在这临淄之巅重逢,先畅饮一番,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在脑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