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女剑被夺走的瞬间，老者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喷发，那是他追寻半生的神兵，是能让他枯竭身躯重焕活力的至宝，此刻却被人轻易夺走，这份屈辱与愤怒，几乎要冲垮他数十年江湖生涯磨砺出的冷静。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同归于尽的画面，可就在杀气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多年的生存本能硬生生将这股冲动按了回去。
苍老且嘶哑的声音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几分不甘，却更多是清醒的权衡：“既然你击败了我，这柄剑，就是你的了！”
他的眼眸早已失去神采，紧闭的眼帘下，是常年失明练就的“心眼”，方才短暂的交手，那股如渊似海的力量让他清晰认知到，眼前之人的实力，远超他毕生所见。
他不是毛躁的年轻人，不会为了一柄剑赌上性命；在江湖中摸爬滚打数十年，能活到这般岁数，靠的从不是血气之勇，而是审时度势的隐忍。
徐青在听到老者的话后，也是有些惊讶，旋即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者。
不说白发苍苍，但大半的头发，确实已经是灰白了，其眼眸紧闭，徐青确定，这就是一个瞎子，其面容之上，更是布满了岁月之下的沧桑痕迹。
“老家伙倒是挺识趣。”徐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者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身，枯槁的身躯忽然释放出一股雄浑深沉的气机，那是他压箱底的力量，像是深埋地下的古松，虽不张扬，却透着不容小觑的韧性。
“剑你已经拿到了，我可以走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其中的意味却不言而喻。
若你肯好聚好散，我便不再纠缠，但若是想赶尽杀绝，他纵使不敌，也会拼出个鱼死网破。
然而，徐青接下来的话，却让老者的气机猛地一顿。
“我并不是为了夺剑而来。”
话音未落，老者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凌厉的锋芒直逼面门，多年的厮杀本能让他瞬间侧身躲避，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一柄长剑稳稳插在他身旁的地面上。
剑身之上，缠绕着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不详气息，那熟悉的触感，让老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探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时，身躯不由一震，熟悉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身躯，正是那柄被夺走的室女剑。
老者猛地握紧剑柄，将剑拔起，剑身嗡鸣，像是在诉说着失而复得的激动。
“你想要得到什么？”他的面容瞬间凝肃，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若对方是为夺剑而来，他倒还能理解，可对方明明有能力将剑据为己有，却又主动归还，这背后所求，必然比室女剑更加珍贵。
他虽眼盲，却能用心感知人心的险恶，越是反常的举动，越藏着不可测的图谋。
“我今日来此，有两件事。”徐青看着重新持剑的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一，此剑和我之间有些渊源，我听说它落入了一名高手手中，便想来看看，如今持剑之人，是否配得上它。”
“在你面前，我能算是高手吗？”老者不等徐青说完，便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苦涩。
方才的交手，对方只用了寥寥数招便夺下他的剑，这般实力，足以让他毕生的骄傲碎成齑粉。
“你算不上真正的顶尖高手，但也绝非弱者。这柄剑在你手中，不算辱没。”徐青淡淡回应，话锋一转，道出了第二件事，“所以，你有兴趣成为真正的高手吗？”
老者周身的气机骤然波动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握紧室女剑的手微微颤抖，失明的眼中仿佛闪过一丝光亮，成为真正的高手，这是他毕生的执念，是他断情绝爱、自毁双目也要追寻的目标。
“你的目的是？”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帮我做事吧。”徐青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手底下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归顺，修行所需的资源、至高无上的武学，甚至不逊色于室女剑的神兵，都有机会获得。”
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竟是为了招揽他而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招揽与背叛，却从未想过，会有人用“成为高手”这样的理由，来招揽一个失明的老剑客。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可紧握剑柄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徐青见状，心中了然，单靠口头承诺，很难让这个历经沧桑的老者真正信服。
罗网招揽人时，只需报出名号，便能让不少人趋之若鹜，可他没有罗网那样的声名，纵使展露了实力，也难以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
看来，得给对方一点实实在在的甜头。
“就让你感受一番，你手中这柄剑真正的力量吧。”徐青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让老者心中一凛，难道这柄剑里，还藏着他未曾察觉的力量？
下一秒，老者便感受到手中的室女剑忽然微微震颤，一股迥异于以往的恢弘力量从剑身深处迸发而出，像是沉睡的巨龙苏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他本能地挥剑，赤红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残月般的流光，呼啸着冲向不远处他暂时栖身的破旧房屋。
“轰！”
巨响震天，烟尘滚滚，那间原本就破败的房屋瞬间轰然倒塌，木石飞溅，连带着他藏在屋中的几件旧物，也尽数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老者虽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却能通过“心眼”清晰感知到这一切，那道剑气的威力，竟是他以往全力一击的三倍不止。
“这柄剑、这柄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完整的话，心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此前，他一直认为自己苦练多年，足以驾驭室女剑，即便被徐青击败，也只当是对方实力更强，从未怀疑过自己与剑的契合度。
可此刻感受到剑中隐藏的力量，他第一次生出了自我怀疑，如此神剑，自己真的有能力驾驭吗？
就在这怀疑快要吞噬他的瞬间，过往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他为求剑道，亲手斩断与亲人的羁绊，在无数个深夜里忍受双目失明的痛苦，在寒风中独自练剑到手指流血……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追寻无上剑道吗？
红尘万象会迷乱人心，可他早已自毁双目，只为在黑暗中坚定本心。
如今，神兵就在手中，若能掌握剑中蕴藏的力量，他便能离梦想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