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是个通透人,深谙人际交往的分寸。
此次会面,明面上是叙旧,实则也藏着维系关系的心思,毕竟徐青每次出手,都能为潜龙堂带来泼天财富,而潜龙堂的收益直接关联着四岳堂的底蕴,他这个新晋堂主的位置能否坐得安稳,徐青这层关系至关重要。
但他很清楚,此刻不是谈生意的时候,唯有先续上旧日情谊,往后的合作才更顺畅。
徐青自然领会他的用意,当下也不推辞,抬手端起酒盏。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雅间内却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与两人碰杯的清脆声。
他们一边品尝着桌上的珍馐,一边漫谈着这些年的境遇,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先前的些许生疏也消散无踪。
徐青简短的提及了一番这些年的经历,只说在天下各国之间游历一番后,最终选择了齐国作为安身之地,过多的话就没有说了。
而司徒万里,则是发出了一声感慨。
“老弟,说句实在话,当初你没答应加入我们农家,现在看来,倒是选对了。”
这话让徐青微微挑眉,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眸光闪烁间带着几分探究,他瞥了一眼司徒万里,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司徒老哥何故突然发此感叹?莫非农家近来有什么变故?”
司徒万里放下酒盏,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沉声道:“可不是嘛,最近这几年,农家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在侠魁的统领下日渐壮大,可内里的波澜,比江湖上的纷争还要复杂。以前我只管打理生意,对这些事知之甚少,可自从当上四岳堂的堂主,勉强算踏入了农家的高层圈子,才知道以前不知道的龌龊事有多少,每天都要应付各种明争暗斗,实在闹心。”
或许是因为曾经和徐青共患乱过,也或许是因为喝了些酒水,酒后吐真言。
司徒万里开始在徐青的面前,道出了自己心中的烦闷之处。
当然,徐青信不信,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徐青安静的听着司徒万里讲述。
“在侠魁的统率之下,农家看似是欣欣向荣,但实际上,内部的勾心斗角,并不少……田氏和外姓之间的斗争,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激烈……”
司徒万里言语之中,道出了一个在农家内部,份量极重的家族。
田氏一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族,便在农家之中起势。
自那之后,农家六堂之中,对方多的时候,占据了过半席位。
最少的时候,也有两个席位。
而今,农家的烈山、蚩尤两堂,便是由田氏一族执掌。
然而,在司徒万里的言语之中,田氏一族的野心,绝非如此。
可能是因为侠魁也是田氏一族的人的缘故。
他们拥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农家越是壮大,侠魁的功劳越大,田氏一族的野心就越大。
在司徒万里成为四岳堂堂主之后,那位农家老牌堂主,田猛就找到了他。
或是威逼、或是利诱。
大抵是希望司徒万里能够站在他那一边。
司徒万里,表面上是客套了一番,但内心,自然是不吃田猛那一套。
他是一个生意人。
田猛如果能够拿出实际的利益,他或许会考虑考虑,但田猛却并没有拿出对应的东西,只是一味的在画饼。
大概是,如今的侠魁乃是他们田氏一族的人。
等到侠魁退位,他将会成为新的侠魁。
司徒万里才刚成为堂主,在农家之中根基未稳,农家的水,是很深的。
司徒万里不一定把握得住。
当然,司徒万里今天在徐青面前,主动提及农家内部的暗流,不仅仅是因为他被田猛找上这件事。
田猛虽然言语之中,带着一些压迫感,但司徒万里,可不惧怕对方。
毕竟,他乃是四岳堂的堂主,哪怕资历尚浅,但就地位而言,是和田猛对等的,除此之外,他足够的有钱,四岳堂在他的经营之下,生意蒸蒸日上。
司徒万里之所以提及这些事情。
还是因为,其中一些人,牵扯到了徐青。
“早些时候,六堂之中的魁隗堂,发生了一场丑闻,堂主陈胜居然对总管的妻子图谋不轨,还想强行玷污对方,结果被总管撞破。陈胜恼羞成怒,竟然当场对总管下了杀手。这件事在农家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陈胜后来被判处极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竟然侥幸逃过一死,还从囚禁之地逃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自那以后,魁隗堂的堂主之位就一直空悬着。”
司徒万里喝了口酒,继续说道:“大剑士,自加入农家之后,就进入到了魁隗堂之后,在魁隗堂失去总管、堂主之后,他得到了侠魁的破格重任,先后完成了数次危险的任务,其实力,也是得到了魁隗堂弟子的认可,毫无疑问,侠魁是有意让大铁锤成为魁隗堂新的堂主。”
徐青听到这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特意跟我说这些,想必是大铁锤在接任堂主的事情上遇到了麻烦?”
司徒万里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外界的传闻是真的,徐青和那位大剑士的关系果然不一般,自己刻意在徐老弟面前提及大剑士遇到的麻烦,这一步,是走对了。
徐老弟如此在意大剑士,若自己表明态度,可以帮助大剑士,绝对是能够赢得徐老弟进一步好感的。
念头闪过,司徒万里连忙点头,语气急切了几分:“可不是嘛!问题就出在魁隗堂总管的妻子,也就是田蜜身上。按理说,她是这场丑闻的受害者,本该得到同情,可谁能想到,她竟然也对魁隗堂的堂主之位虎视眈眈。这些日子,她频频与田猛、田虎兄弟接触,走得极为亲近,还在暗中拉拢魁隗堂的中层弟子,不少人都被她收买了。”
“大铁锤虽然威望越来越高,可他加入农家的时间毕竟太短,根基薄弱,而且他性子耿直,不懂得钻营算计,再加上他不是田氏族人,在农家内部本就容易受到排挤。他想跟田蜜争堂主之位,难度可想而知。”
司徒万里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就算有侠魁在背后支持他,可你也知道,侠魁终究是田氏族人,田猛、田虎又是他的同族之人,论及亲疏关系,侠魁难免会偏向他们。真到了关键时刻,侠魁能不能一直站在大铁锤这边,谁也说不准。”
他想起自己对田猛、田虎兄弟的了解,又补充道:“我虽然和田猛、田虎接触不多,但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这兄弟二人表面上看似豪爽,实则心机深沉。田蜜能跟他们走到一起,心思肯定也不简单。为了争夺堂主之位,他们说不定会对大铁锤下什么黑手,到时候大铁锤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难以应对。”
毕竟牵扯到了农家的高层,司徒万里倒没有说太多田猛兄弟的坏话。
而在脑海之中,他则是想到了自己所获悉的关于魁隗堂丑闻的那些事。
那些事越是细想,就越觉得蹊跷。
堂主和总管全都出事了。
明明是受害者的田蜜,却成为了最大的得利者,现在更是想要争夺堂主的位置,可见,这就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其心机,恐怕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