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心五】
【实力评级:乙级上位】
李泉没有动用【窥命之眼】,这杜心五也是抱丹的宗师人物,距离那传说中的“罡劲”,恐怕也还有一步之遥。
万籁声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师傅,弟子回来了。”
杜心五转过头,看到万籁声,眼中露出一丝温和笑意:“籁声回来了,此行闽南,收获如何?”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万籁声身后的李泉身上,微微一凝。
以杜心五的修为和眼力,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李泉的不同寻常。看起来虽然精瘦,甚至有些形销骨立,眼中却犹如藏着什么。
那并非刻意张扬的气势,而是一种深藏体内、与周围环境微妙互动的圆融感,仿佛他站在那里,周身三尺之地自成一界,气息混茫,深不可测。
尤其是其体内气血,看似平静,实则潜藏着令他都有些心惊的磅礴力量,更有一股锐利无匹的“拳意”隐而不发。
“这位是……”杜心五问道,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万籁声连忙介绍:“师傅,这位是李泉李兄,八极门高手,弟子在闽南结识的好友。李兄武功之高,见识之广,弟子受益匪浅!李兄,这位便是家师。”
李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晚辈李泉,见过杜前辈。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他行礼间,气息沉稳,动作自然流畅,毫无滞涩。
杜心五眼中精光一闪,拱手回礼:“李小友不必多礼。英雄出少年,老夫观小友气象,已非凡俗,八极门出了你这等人物,李书文兄后继有人矣。”
他直接点出了李泉的师承渊源,显然眼力毒辣至极。
李泉心中微凛,抱丹宗师,果然名不虚传。他坦然道:“前辈过奖,晚辈确是师公门下再传,微末技艺,不敢当前辈如此盛赞。”
杜心五抚须微笑,不再多问,转而道:“既是籁声好友,便是自家人。来,厅里用茶,慢慢叙话。”他又对场中学员吩咐了几句,便引着李泉和万籁声走向前厅。
落座奉茶后,万籁声迫不及待地将此番闽南之行的大致经历说了一遍,自是略去了李泉击杀争渡者、金丹初成等匪夷所思的细节,重点描述了李泉的武功修为、对武学的独特见解,尤其是四大炼体系。
杜心五静静听着,面色平静,但眼神中不时闪过惊异和深思。当听到李泉对筋膜、气血的阐述时,他忍不住微微颔首,显然也深以为然。
与看起来的坦然不同,心中早已风起云涌,这少年竟然是创出了一个完全与现在的修行目标截然不同的东西!?
然而,当万籁声讲到在泉州与进步学生交往,参与“演出”,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几分得意与激愤时,杜心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所谓知徒莫若师,万籁声那点小心思和隐瞒,如何瞒得过杜心五这等老江湖?
结合近日传来的闽南消息,他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目光如电,扫了万籁声一眼。
万籁声正说得兴起,被师傅这冷冷一眼扫过,顿时如冷水浇头,话音戛然而止,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可能失言了。
李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杜心五已然起疑。
他不想让万籁声难做,更不欲在此刻多生枝节,便适时起身,拱手道:
“杜前辈,万兄,今日初到上海,风尘仆仆,尚未安顿。晚辈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前辈。”
杜心五目光在李泉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神色坦然,眼神清澈,不似奸猾之辈,脸色稍霁,点头道:
“也好。李小友初来乍到,确实需先安顿。籁声,替我送送李小友。”语气虽平淡,却已透出送客之意。
万籁声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地起身相送。
直到将李泉送出武社大门,看着李泉洒脱离去的背影,万籁声挠了挠头,一时还没完全明白师傅为何突然态度转冷。
他回到厅内,却发现杜心五已不在原地。一名师兄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师傅在里间书房等他。
万籁心心头惴惴地走进书房,只见杜心五背对着他,负手立于窗前,气氛压抑。
“师…师傅?”万籁声小声叫道。
杜心五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温和,目光沉静如冰,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逆徒!跪下!老实交代,你在泉州,除了所谓‘惩戒恶霸’,还做了什么事?!那郭凤鸣之死,与你到底有无干系?!”
杜心五爆发出恐怖的气势,让万籁声一怔,但下一刻却生出荒谬念头来,“或许不如李兄?”
但杜心五眼皮一扫,万籁声还是吓得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面对师傅如山岳般的威压和明察秋毫的目光,他再也不敢隐瞒,只得将泉州戏院之事,李泉如何神兵天降、虎啸枪挑郭凤鸣,自己又如何协助断后等情由,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杜心五听着,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李泉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化身猪八戒?虎啸凝形?一击格杀军阀?
这听起来这小子就像是一个抱丹大宗师,但哪来的这么年轻的抱丹大宗师???
“那李泉…究竟是何来历?你所述之事,太过骇人听闻!”杜心五沉声问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万籁声苦着脸:“弟子…弟子也不知李兄究竟师承何处秘传,但他武功之高,确乃弟子平生仅见!他对武学的见解,尤其是那‘筋骨皮气’四大炼的体系,更是闻所未闻,玄妙非常!弟子敢以性命担保,李兄绝非歹人,乃真正心怀侠义之辈!”
万籁声的确讲了意气,到现在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金丹的事情,只是说四大炼的不凡。
杜心五的手沉稳有力,托在万籁声肘部,看似轻轻一扶,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跪地的弟子瞬间带起。
万籁声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劲透体而入,将他翻涌的气血和慌乱的心绪都稍稍压平,但师傅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沉郁,却让他愈发忐忑。
“师…师傅…”万籁声喉头干涩。
杜心五收回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的一方天空,沉默了片刻。屋内静得能听到万籁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籁声,”杜心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是我自然门的弟子,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侠义所在。那郭凤鸣为祸地方,取其性命,若真是情势所迫,为民除害,也算不得天大过错。”
万籁声闻言,心头一松,正要开口,却听杜心五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但!你错在三点!”
“其一,行事不密,授人以柄!那李泉手段再高,岂能毫无痕迹?闽省如今是何等局面?你当卢兴邦、陈国辉他们是吃斋念佛的?他们正愁找不到借口向各方发难!”
“其二,意气用事,不知深浅!那李泉是何等人物?你才认识几日,便敢与他共谋此等杀官大事?他底细如何,目的为何,你可知晓?
他方才在此,气息混茫,连为师都窥不破其深浅,只觉如临深渊!这等人物突然出现在你身边,是机缘还是灾劫,你分辨得清吗?”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杜心五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万籁声。
“你归来之后,心浮气躁,言语间颇有得意之态,险些在外人面前漏了底细!江湖风波恶,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你可知若方才不是那李泉自行告辞,你再多嘴半句,会为这武馆,为你我师徒,引来何等祸事?!”
“师傅…弟子…弟子知错了!”万籁声再次躬身,心里却还念叨着对不起李兄了...
杜心五见他神色惶恐,知他已受到教训,语气稍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好在那个李泉,看来也非阴邪之辈,他自行离去,便是不欲牵连我自然门,此人情,我杜心五记下了。”
“但从此刻起,关于闽南之事,尤其是郭凤鸣之死,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得再提一字,包括你的师兄弟!对外只说是游历访友,其余一概不知,明白吗?”
“是!弟子明白!”万籁声连忙应下。
“近日上海滩风云变幻,华界、租界、工人、帮会、洋人、各路军阀耳目,龙蛇混杂,暗流汹涌。你既已回来,便安心在馆中练功,非必要不得外出。”
“更不许再去掺和那些工人纠察队或是青洪帮的事务,尤其要避开黄金荣、张啸林那些人的地盘,谨言慎行,莫要再惹是非!”杜心五厉声叮嘱道。
“是,师傅。”万籁声此刻哪还敢有半分异议,乖乖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