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无声洒落,将泉州城夜晚的喧嚣与血腥气稍稍压了下去。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和士兵杂乱的脚步声,提醒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万籁声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打量着李泉卸去伪装后的脸庞,那年轻得甚至带着些许青涩的轮廓让他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竟然比我还小?”万籁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为什么...这一身功夫快比上我师傅了?”
他口中的师傅,自然是名震天下的自然门宗师杜心五。
李泉心念电转,暗自揣测杜心五此时的实力。按此界灵气初开、国术尚未至巅峰的情况来看,杜师傅的实力应该仍在抱丹的实力内。
单若真动起手来,凭借自身水火既济的龙虎气和化劲修为,李泉自信能够平分秋色。
但这些心里话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他只是快速将自己那件沾染了硝烟和血腥气的外套扒了下来,团成一团。
见万籁声还沉浸在震惊与兴奋中,似乎忘了正事,李泉索性上手去扒他的外衣。
“哎?你...”万籁声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和疑惑,这李兄弟莫非有什么特殊癖好?
“衣服脱了!”李泉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还想回去救你那些青年朋友吗?穿着这身血衣,是怕他们找不到我们?”
万籁声这才恍然,暗骂自己一声糊涂,赶紧手忙脚乱地将外衣脱下。
两人将衣服丢进墙角一个废弃的铁皮桶,李泉从怀中摸出一张在主世界就准备好的简易火符,指尖龙虎气微微一吐注入其中,甩手丢进桶内。
“轰!”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迅速吞噬着布料,散发出焦糊味。
李泉看也不看,转身就往巷子另一端,万籁声紧随其后。
两人重新汇入大街的人流,刻意放缓脚步,装作无事发生的路人,但方向却明确地朝着戏院后门赶去。
街上已有些许骚动,消息灵通的人们面露惊惶,低声交谈着,一队队士兵粗暴地推开行人,开始设卡盘查。
赶到戏院后门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只见那里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印记通向远方。
“看来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万籁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李泉却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地面和周围环境,低声道:“未必彻底安全。码头是必经之路,郭凤鸣死了,他手下那帮土匪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走,去码头!”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加快脚步,穿街过巷,朝着泉州码头方向疾行。
越靠近码头,气氛越发紧张。原本夜间依旧繁忙的码头此刻显得有些混乱,郭凤鸣麾下的税警和士兵们如临大敌,一个个面色惊惶又凶悍,粗暴地喝骂着、推搡着苦力和船工,盘查力度比平日严了数倍不止。
李泉眼尖,远远就看到那艘熟悉的蒸汽小火轮正在缓缓离岸。
甲板上,几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正焦急地向岸上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那戴眼镜的王学长似乎还想留下,却被两个女学生死死拉住,最终被拖进了船舱。
万籁声看到同窗们已然安全登船离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兄弟,你我二人今夜可是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他忍不住对李泉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与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明日泉州城乃至更大范围因此事而引发的震动。
李泉却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逐渐加速、驶入黑暗江心的小火轮,听着码头方向传来那些兵痞们惊怒交加的吆喝和叫骂声。
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杀了郭凤鸣,痛快吗?痛快。该杀吗?该杀。
但这泉州城,这世道,头顶的乌云岂是杀一个郭凤鸣就能撕开的?压在百姓身上的大山,又何止这一座?
今日杀了郭,明日或许又冒出个张凤鸣、王凤鸣。他出手,更多是因那保长之事可能引火烧身,以及那一刻胸中激荡的“除虎”之意。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却并未说出口。有些道理,无需多言。
“你怎的不说话?”万籁声见李泉沉默,有些不解。
李泉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简单整理了一下背上装有六合大枪的木箱,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泉州。”
万籁声看着李泉沉默却坚定的背影,那股子混不吝的倔强劲儿也上来了。
他对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却武功高得离谱、行事狠辣果决又透着神秘的青年充满了好奇。
今夜之事,绝不能就此分别!他快步跟上。
码头上盘查严密,正规客船显然已无法乘坐。两人绕开主要哨卡,在码头边缘寻找可能的机会。
连续问了几艘小帆船的船夫,一听这个时间点要冒雨出船去福州,都是连连摆手拒绝,给再多银元也怕有命赚没命花。
正当李泉思考是否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时,万籁声却眼睛一亮,拉着李泉走向一艘看起来颇为破旧的小乌篷船。他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船篷。
篷布掀开一角,露出一张饱经风霜、警惕的脸。待看清是万籁声,那人顿时又惊又喜,压低声音:“万先生!您没事?!快,快上来!”
两人迅速钻入低矮的船篷。小船轻轻摇晃着离开岸边,驶入漆黑的江面,泉州城的喧嚣和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
摇船的汉子名叫阿水,是本地农民合作社的一名联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