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已唱至中段。台上,《皇帝梦》正演到酣处。
那“袁项城”身着不合身的赭黄袍,在一群谄媚佝偻的“臣子”簇拥下,做着君临天下的迷梦,丑态百出,滑稽至极。
讽刺刻骨的唱词,伴着锣鼓点儿,一句句砸向台下。
知情者们发出阵阵压抑着的、心照不宣的低笑,在这看似热闹的戏园子里漾开一圈圈微妙的涟漪。
第一排正中央,旅长郭凤鸣端坐着,脸上依旧挂着他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看得津津有味。
唯有那搁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节奏细微地凌乱,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耐。
他身后,两名贴身卫兵如石雕泥塑,目光却锐利如鹰隼,一寸寸扫视着躁动的人群,任何过大的动静都可能引来他们警惕的逼视。
二楼雅座,李泉斜倚着包了绒的栏杆,先前那块甜粿早已下肚,只剩下油津津的包装纸被他无意识地捻紧、揉搓,成了一小团硬疙瘩。
后台,幕布重重。以王学长为首的血花剧社学生们,初时的恐惧已被满腔热血冲刷淡去,此刻全然投入了演出。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念白,都灌注着年轻的激愤与无畏的控诉。
老班主则在侧幕条后搓着手,来回踱步,额上冷汗涔涔,早已浸透了衣领,他既为这戏竟能如此直刺人心而激动,又为那即将可能到来的、无法承受的雷霆之怒而恐惧得几欲窒息。
万籁声隐身于那根巨大的廊柱之后,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唯有体内奔流不息的暗劲,如地底岩浆,汹涌澎湃,蓄势待发。小臂上,子母鸳鸯环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的使命。
他在等待,等待那戏文最尖锐、最刺人的一刻,等待这戏园内光影交错间那必然会出现的一瞬疏忽。
戏台上,“袁项城”高举玉玺,癫狂嘶吼:“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唱词如刀,直戳肺管!
台下第一排,郭凤鸣脸上那点伪饰的风雅瞬间剥落,涨成猪肝色,眼中阴厉之色暴涨,牙缝里挤出低吼:“他妈的...”
话音未落,戏台追光骤亮,周遭光线随之暗下。
就是此刻!
廊柱阴影中,万籁声身动如电,蓄势已久的暗器化作一点夺命寒星,撕裂昏暗,直取郭凤鸣后心!
郭凤鸣虽惊不乱,悍匪本能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身旁亲卫拽过一挡!
“噗嗤!”暗器透体,亲卫登时毙命!
“有刺客!护驾!!”台下顷刻炸锅!卫兵惊怒吼叫,拔枪声、子弹上膛声咔嚓乱响!观众亡魂大冒,尖叫推搡,桌椅翻倒,乱成一片。
万籁声心一沉,却毫无迟滞,身形如鬼魅疾扑郭凤鸣,子母鸳鸯环自袖中滑入掌心,化作两道森冷银弧,直绞对方脖颈!需在合围前绝杀!
郭凤鸣狼狈掀桌暴退,面目狰狞:“开枪!乱枪打死!”
“砰!砰!砰!”
驳壳枪爆响,子弹横飞,戏台木板炸裂,碎屑四溅!后台学生惊恐蹲伏,王学长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万籁声身法展动,于桌椅间闪转腾挪,鸳鸯环舞动如轮,格飞射向要害的子弹,火星迸射!然卫兵众多,火力炽盛,终是人力有穷!
一颗流弹擦过肩头,带出血光,身形不由一滞!
此一滞,便是生死之隔!
数名悍勇卫兵挺刺刀合围而上,寒光烁烁,封死所有去路!身后,更多枪口已然锁定。
少年陷阵,十面埋伏。
万籁声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绝,便要不顾性命,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恰在此时
二楼贵宾间,李泉眼中精光爆射,体内龙虎气轰然奔腾!耳边那“除虎!除虎!!”的呐喊如潮汹涌!
他反手一拍腰间木箱!
“咔哒”机括轻响,箱盖弹开,黝黑枪身入手瞬间拧合!
身形已如大鹏掠下,凌空扑击的同时,脸上已多了那张色彩斑斓、咧着大笑的猪八戒面具!
诡异,森然!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是,伴随他扑落之势,一声震彻戏院的恐怖虎啸凭空炸响!
一头庞大如山、吊睛白额的巨虎虚影,凝如实质,裹挟着洪荒煞气,轰然砸落场中,拦在李泉与那群卫兵之间!
“妖...妖怪啊!!”
卫兵骇得魂飞魄散,枪口乱指,惊叫失声!场面愈发混乱不堪!
万籁声虽亦震惊,却心志如铁,刺杀之念毫不动摇!趁此良机,子母鸳鸯钺彻底爆发,化作两道死亡旋风!
“噗!噗!噗!”
暗劲勃发,切金断玉!合围上来的几名卫兵喉间、心口血光迸现,哼都未哼便栽倒在地,瞬间清空周遭!
李泉身落枪至!大枪如毒龙出洞,没有丝毫花巧,唯有最纯粹的速度、力量与杀戮效率!
拦、拿、扎!简单至极,却凌厉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