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知二人,郭凤鸣早已接到上峰风声,近来正大肆搜捕他们的人,甚至是有关系的都通通带走。
大部分人已转移去乡下,只留少数像他这样的还在城内潜伏、打探消息。
李泉闻言,便建议道:“若需暂避,可去安溪桃舟一带。听闻那边的虎患近来已有人着手解决,或许会宽松些。”
他并未点明自己就是那“解决虎患”之人。
阿水连连点头,将这话牢记心中。
从泉州走水路至福州,在这风雨天气里,即使是熟悉水性的老船夫阿水,也预估至少需三日航程。
李泉这北方汉子,首次长时间体验这水上颠簸之感。乌篷船随着波浪起伏摇晃,令他初时颇有些不适应,需暗中运劲才能稳住下盘。
他忽然心有所悟,难怪南派功夫多低架势,重下盘稳实,少用高踢腿,兵刃技法也多贴身短打、以刀护身。
在这狭窄晃动的船篷之下,空间有限,起腿不便,稳定和护住自身才是第一要务!这地理环境,果然深刻影响着武学的形态。
天公不作美,春雨连绵,江面雾气渐浓,能见度急剧下降。为确保安全,阿水不得不将船暂时靠泊在航道附近的大嶝岛避雨。
三人挤在狭小潮湿的船篷下,听着篷外淅沥的雨声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
劫后余生,又脱离了险境,万籁声的谈兴顿时高涨起来,将今晚戏院中那惊险一幕,尤其是李泉如同神兵天降、虎啸震场、枪挑郭凤鸣的场面,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直听得摇船的阿水目瞪口呆,看向李泉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和灼热的崇拜。
“李...李先生,”阿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结巴,“如今国家危难,正需要您这样的英雄豪杰!我们在南方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邀请李泉加入他们的事业。
万籁声同样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泉,他心中最大的好奇就是李泉那身迥异于常理、霸道刚猛却又蕴含玄妙气息的功夫,究竟师承何门何派,又是如何练就的?
李泉心念微动,灵觉之中生出些许感应。他沉吟片刻,还是点开面板从怀中取出一本线装旧册,封面上并无名称,但纸质古旧,显非俗物。
“此物是我机缘巧合所得,”李泉将册子递出,正是那本得自那“程延华”的《八卦掌真解》。
“乃是一门八卦掌的秘传精要。其中体系理念,或许与当今流传的诸多练法有所不同,但确是能直指核心、练出真功夫的东西。”
他这番坦诚之举,反而让万籁声和阿水一时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万籁声,他深知这等秘传典籍对于武人而言是何等珍贵,非亲传弟子不可得窥。
李泉接着道:“不过,此原本恕我不能相赠。若有机会,我希望它能物归原主,交还给程氏门人...但二位可将其内容抄录下去。”
此言一出,万籁声和阿水更是动容。
“同志!”阿水激动地脱口而出,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无比自然和真挚。
船篷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李泉便开始就着这微光,结合自身理解,深入浅出地讲解这本《八卦掌真解》的奥妙之处。
他所描述的修炼体系,并非明劲、暗劲、化劲,而是更侧重于“筋、骨、皮、气”四大层次的锤炼与合一,乃是另一个世界国术发展的结晶。
当他讲到筋膜大成之时,双臂舒展如猿猴探臂,筋腱强韧远超常人,甚至拔身而起撑开身子变成巨人的时候,万籁声眼中精光爆闪。
虽然听起来像是画本里的故事,但想到李泉那身本事,他忽的又觉得比较合理了。
直到李泉伸出自己那比他还瘦的胳膊,下一刻运劲整个小臂硬是粗了一大圈,立刻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的惊人价值和对现有武学体系的巨大补充。
听得入神,万籁声也激动地从自己随身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叠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武术汇宗》四个字。
“李兄,请看!”万籁声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是我近年来试图以稍显科学的方法,整理、解析各家武术的心得稿本,旨在去芜存菁,探寻武学真谛,以期能强民强国!”
李泉接过稿本,快速翻阅。
只见里面不仅有各家拳法的招式图谱、发力要领,更有万籁声尝试用生理学、力学原理进行的注解和分析,虽然在这个时代看来或许略显朴素,但其思路无疑是超前且极具价值的。
“万兄大才!”李泉由衷赞道,“此书若成,功德无量!”
他随即也不再藏私,针对万籁声稿本中一些关于筋膜锻炼、气力转化的部分,结合自身“龙虎气”的修炼体悟和《八卦掌真解》中的异界法门,提出了许多独到而精辟的见解。
他所述的一些筋膜拉伸、震荡、贯通的独特法门,以及“气”与“力”在筋骨皮膜间传导、转化的细微感应,让万籁声和阿水听得如痴如醉,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击节赞叹。
“李兄!”万籁声激动地抓住李泉的手臂,语气无比诚恳,“你虽年岁小于我,但对武道的认知和理解,实在远超于我!若我师傅在此,定要引你为平生知己!”
李泉只是摆摆手,淡然道:“我这些粗浅见解,若对二位、对强国强种之事略有裨益,便尽管抄去、学去。若能以此多救几人,多杀几个该杀之人,我这点功夫,便没有什么是教不得的。”
这一夜,春雨未停,江涛声声。
在这艘飘摇于闽江之上的小小乌篷船里,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万籁声和阿水如饥似渴地聆听着、记录着、比划着,在李泉的指点下,竟不知不觉练了一夜的拳,体悟着那筋、骨、皮、气合一的全新境界。
直到后半夜,精力透支,两人才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疲惫,沉沉睡去。
李泉则盘膝坐在船头,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和远处朦胧的岛屿轮廓,体内龙虎气自行运转,耳中那“除虎”的呐喊似乎与江涛声渐渐融为一体。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或许他不止可以完成师傅交给他的任务,他还能替他师傅传道,将他在界海历练总结的东西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