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地下去,整个长安城依旧还处在一种节日的气氛之中。
坊巷间的灯山还未撤去,红纱灯笼在暮色中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青石长街映得暖意融融。
孩童们提着小巧的兔子灯在人群缝隙间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如铃,撞在坊墙上来回弹跳,混入茶楼酒肆传出的丝竹声里,沸沸扬扬,飘得很远。
景龙观内,尹文操立在偏殿廊下,望着远处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
信笺上的火漆已经拆开,印鉴完好,那是神都方向来的,走的是极隐秘的渠道,连程处默都不知晓。
尹文操的目光落在信笺上,只看了几行,瞳孔便微微收缩了一瞬。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
那里是神都的方向,暮色深沉,隐约可见几缕佛光冲霄,在天幕上晕开一层淡金色的辉芒。
相王。
这位曾经的皇帝,竟会在此时主动递来消息。
尹文操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信笺收入袖中,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依旧望着东南,但那双沉淀了六十年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不是激动。
是了然。
他想起昨夜刘术庭问他“尊师想做什么”时,自己说过的话:道,应该在人间的。
如今,人间的那扇门,正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他转过身,望向庭院深处。刘术庭依旧背着剑匣立在老槐树下,背脊挺直如松。那少年感知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四目相对。
尹文操微微颔首。
什么也没说。
但刘术庭知道,该来的,已经来了。
他下意识的找了找李泉看书的身影,却才想到,那位早就跑路了。
只留下一个香火道躯作为保障,自己则是不着调的从长安城中离开,去向不明。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醴泉坊口。
两道人影并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安守忠走得很慢。
他活了大半辈子,做过无数大事,庇护波斯逃来的祭司,暗中资助泥涅师前往吐火罗复国,在武周朝廷与胡商之间周旋数十年不倒。
但此刻走在这条他走过无数次的醴泉坊长街上,他的脚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飘忽。
因为与他并肩而行的,是神。
真正的神。
密特拉走在他身侧,步伐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那张过于俊美的脸庞此刻收敛了所有神性辉光,看起来竟有几分寻常胡商少年的模样。
金发用丝带束起垂在肩后,那身波斯锦袍在灯火下流转着暗纹光泽,腰间金带上挂着的香囊玉佩随着步伐叮当作响,活脱脱一个出来闲逛的富家子弟。
没有人注意到他。
这满街的胡商、番僧、西域客,从他身侧匆匆走过,目光掠过他身上时没有片刻停留,如同掠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安守忠知道,这是神明的“收敛”。
但越是这样,他的心跳越是难以平复。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侧这位光明之神。
密特拉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边的摊位,那是一家卖胡饼的,炭火正旺,烤得面饼边缘焦黄酥脆,芝麻的香气混着油脂的焦香飘散开来。
安守忠想起方才这位神明大人蹲在阁楼上啃胡饼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瞬。
“老安。”密特拉忽然开口。
安守忠浑身一凛:“在。”
“那边那个,”密特拉抬了抬下巴,指向街角一座十层高的阁楼,“是什么地方?”
安守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处酒肆,在这片低矮的坊间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
楼檐下挂着成串的羊皮灯笼,暖黄的光将“胡姬酒肆”四个字映得分外清晰。
“那是……一处酒肆。”安守忠斟酌着措辞,“胡商们常去的地方,里头有西域的美酒,也有……”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密特拉却已经抬步向那酒肆走去。
“走,上去坐坐。”
安守忠连忙跟上。
酒肆内人声鼎沸。胡商的吆喝声、酒盏的碰撞声、琵琶的铮铮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葡萄酒的酸甜与烤肉的焦香。
几个浓眉深目的胡姬穿梭其间,裙裾飞扬,眼波流转,惹得酒客们阵阵起哄。
密特拉与安守忠登上最高一层。
这一层格外清静,只有三两桌客人,临窗的位置空着。密特拉走过去,在凭栏边的桌前坐下,安守忠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落座。
窗外是醴泉坊的万家灯火。
从这十层高的角度望去,整座坊市尽收眼底。
那纵横交错的街巷间,人流如织,灯海如昼,琉璃灯的流光、羊皮灯的暖黄、灯笼的红晕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河,向着远处延绵铺展,直至融入夜色深处。
密特拉的目光落在那座通往顶层的木质升降台上,那是一个简陋的装置,用粗壮的麻绳与滑轮牵引,可以将酒菜直接从底层运上来。
此刻,那升降台正缓缓上升,托着一盘刚出炉的炙羊肉。
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有意思。”他的声音不高,在这嘈杂的酒肆中却异常清晰,带着少年般的清朗,“木头、绳子、滑轮,就能把东西送上十丈高的地方。凡人这东西,总有些让人意外的心思。”
安守忠没有接话。
他端坐在那里,背脊僵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上,不敢看对面的人。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酒客偶尔投来的目光,只是寻常的打量,然后很快移开。没有人意识到,这张桌前坐着的,是什么存在。
但他的心跳,一刻也没有慢下来。
密特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老安。”
安守忠浑身一震:“在。”
“波斯国宝玉印,圣火坛碎片。”密特拉的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这两个东西,应该都在你身上。”
安守忠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手猛然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袍,指节泛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沿着眉骨滑落,挂在睫毛上,他却不敢抬手去擦。
波斯国宝玉印。
那是波斯萨珊王朝的传国玉玺,是正统的象征,是无数波斯遗民心中复国的希望。若让泥涅师知道这东西在自己手上……
圣火坛碎片。
那是祆教最神圣的圣物,是三千年前琐罗亚斯德亲手点燃的那团圣火,遗留在人间的唯一载体。每一片碎片,都承载着最纯粹的圣火之力。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而他,将它们藏了三十年。
密特拉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安守忠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如同一尊石像。
然后,密特拉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但这一丝笑意,却让安守忠浑身的寒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神并不在乎。”密特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你做得很好。保护我教的传承,护佑我教的子民。”
安守忠愣在那里。
他看着对面那张年轻得近乎妖异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光明的金色眼眸,看着那眼眸深处流转的、不属于人间的辉光。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三十年了。
三十年,他独自守着这些秘密,在武周朝廷与波斯遗民之间周旋,在祆教祭司与胡商之间平衡,小心翼翼地藏好那两样东西,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泥涅师不知道。
那些从波斯逃来的祭司们也不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现在,神说:你做得很好。
安守忠的嘴唇微微颤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十……十年前,我等出资帮助卑路斯王子之子,泥涅师前往吐火罗复国……”
他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说下去:
“但因为大食将军曲迪波的进攻而失败……勉强逃回长安……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垂下头。
“自那之后,武周皇帝对他提防至极。而王子也只将精力集中在恢复波斯帝国,而非发展我教……”
他没有再说下去。
密特拉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没有追问,只是那样坐着,一只手搭在凭栏上,目光落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双眼眸中,映着醴泉坊的流光溢彩,也映着更远处那片被佛光笼罩的暗沉夜空。
直到安守忠说完,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这位跪伏于地的大萨宝。
“你做得很好。”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流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芒。
他轻轻托起安守忠的下巴,让这位跪伏于地的老祭司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神未来之前,你为神开辟了道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圣火初燃时那第一缕光辉:
“神降临之后,必将为你指明前路。”
安守忠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那眼眸中倒映的、自己那张苍老的脸。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伏在那里,额头触地,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他伸手抹了抹眼角。那里有液体滑落,不知是恐惧的冷汗,还是感动后的热泪,他自己都分不清。
良久。
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我与那相王……已经送去密信。”
密特拉眉头微微一动。
安守忠继续道,一字一字:
“只要他有需要,李唐复辟之日,我祆教就会支持他为大唐之主。”
他说完,抬起头,望向密特拉。这位被武曌亲自封为镇国大萨宝的男人,终于恢复了片刻光彩。
胡商之税占武周财政税收的五分之一之多,这个数额让他天然就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即使是对这个东方最伟大的国家。
他能被那位圣神皇帝封为镇国大萨宝,自然是有着不得了的本事。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此刻没有恐惧,没有忐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密特拉看着他。
片刻。
他微微颔首。
“好。”
就一个字。
但安守忠知道,这就是神的认可。
就在此时
密特拉的目光,忽然斜睨向窗外。
那动作极轻,极快,只是眼珠微微转动了一瞬。
但安守忠感知到了。
他顺着密特拉的目光望去,十里之外,醴泉坊的长街中央,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卖糖人的老汉推着车子叫卖,几个孩童围着他讨要;一对年轻夫妇牵着孩子的手从布庄出来,孩子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两个胡商站在街边激烈地讨价还价,手势夸张,唾沫横飞。
一切都与方才没有任何不同。
但人群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量颀长,着一袭白色长袍,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人群中央,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从他身侧擦过,却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如同他是透明的。
如同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净风。
他的身侧,还立着另一人。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一部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白色长袍,腰束金色绦带,头戴一顶高耸的白帽。
拂多诞。
摩尼教的选民主教,自波斯远道而来的传法使者。
安守忠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拂多诞正望着这个方向,望着这座十层高的酒肆,望着凭栏边这张桌前。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平静。
如同看着一个注定要被净化的目标。
安守忠的心头骤然涌起一股寒意。
他还来不及反应
呼
一阵狂风,骤然自长街中央席卷而来!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凌厉如刀,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息之间掠过十里长街,直扑这座酒肆!
街边的摊贩惊呼着按住被吹翻的货架,孩童们抱在一起尖叫,行人纷纷抬手遮住眼睛,踉跄后退。
唯有那道白色身影,纹丝不动。
净风依旧立在原地,手中那柄七重光明权杖微微抬起,杖尖遥指酒肆顶层。
安守忠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自那风中传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密特拉。
这位光明之神依旧坐在桌前,一只手按着安守忠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凭栏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望向长街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然后,他笑了。
那笑意极淡,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来得倒快。”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狂风中纹丝不动,清清楚楚落入安守忠耳中。
他松开按着安守忠肩膀的手,缓缓站起身。
那柄战神之剑,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掌中。剑身在灯火下流转着七色华彩,剑尖斜指地面,剑锋之上,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芒正在跳动。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安守忠身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老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利用圣火坛碎片,击杀那位摩尼教法王。”
安守忠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这道金色的身影,望着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望着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光明的眼眸。
密特拉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望向长街中央那道白色身影。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轻轻落入安守忠耳中:
“神为你指明的路,就在眼前。”
安守忠跪伏于地,浑身剧烈颤抖。
他的手,缓缓探入怀中。
那里,有一块温热的、正在轻轻跳动的碎片。
圣火坛碎片。
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开始的速度远超安守忠的预期。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密特拉是如何消失的。
下一瞬
天穹之上,两道光芒轰然相撞。
没有巨大的声响。
只有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撞击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涟漪所过之处,夜空如同被撕裂的绸缎,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又在瞬息之间愈合如初。
然后,光芒炸开。
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在金红色的天幕上一次又一次绽放。金色的、银白的、七彩的,一团接着一团,层层叠叠,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一瞬间,恍若百日降临。
安守忠仰着头,怔怔地望着那片被神光笼罩的天穹。
他的眼睛被那炽烈的光芒刺得生疼,视线模糊成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两道身影在那光团之中极速交错、碰撞、分离,再交错。
太快了。
快到他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他只看见那一道道炸裂的光芒,如同神的血,洒落在长安城的上空。
然后,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
安守忠猛然转身。
酒肆顶层的地板上,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破洞中跃出。
那身影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七色光晕之中,清癯的面容无悲无喜,一部长须在气流中轻轻飘动。
拂多诞。
摩尼教的拂多诞,已向他逼来。
那双眼眸中,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平静,如同看着一个注定要被献祭的祭品。
安守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上。
那柄刀跟随他四十年,从波斯到吐火罗,从吐火罗到长安,杀过刺客,斩过盗匪,饮过无数鲜血。
但此刻握着这柄刀,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把握。
他需要时间。
需要圣火坛碎片激活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酒肆小二,声音低沉而急促:
“劳烦请出所有在酒肆中的客人。”
那小二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守忠没有时间等他反应,继续道,一字一字:
“所有的损失,还请明日到我府上,双倍奉还。”
他说完,再不看他。
目光已完全锁定在那道正在逼近的白色身影之上。
拂多诞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那柄萨珊长剑已出鞘。
直刃、双锋,长约一米,剑身在灯火下流转着冷冷的寒芒。
这是波斯王室卫队的制式武器,每一柄都出自大马士革最顶尖的匠人之手,锋锐无匹。
拂多诞持剑而立,周身那层七色光晕缓缓流转。
他的嘴唇微动,无声诵念着什么。
下一瞬
咔嚓!
地板骤然炸裂!
巨大的力量自下方涌来,木屑纷飞,整座酒肆都剧烈震颤了一瞬!
安守忠的身形在那炸裂的瞬间已经暴退三尺,右手弯刀出鞘,横于胸前。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春日傍晚,空气中本带着几分暖意。但此刻,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口中呼出的气息竟在面前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
是那光晕的寒意。
他来不及多想
一道身影已自那破洞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头戴胡帽、手持弯刀的蒙面人,身形魁梧,周身同样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七色光晕。
他一跃而上,弯刀已携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安守忠当头劈落!
安守忠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看那蒙面人。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拂多诞身上,脚下却已经动了。
抬腿,拧腰,弯刀由下而上,斜斜撩起
铛!
两柄弯刀在半空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窗棂格格作响,墙上的挂画簌簌掉落!
安守忠只觉得一股巨力自刀身传来,整条手臂都为之一麻。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脚下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地板上。
那蒙面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萨宝,竟有如此力量。
但他没有机会再想了。
安守忠的左手已经抬起,一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砰!
那蒙面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立柱上,整根立柱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但与此同时
一道剑光已自侧方刺来!
拂多诞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息之间跨越三丈距离,萨珊长剑直刺安守忠咽喉!
剑锋未至,那股寒意已先一步袭来,让安守忠的喉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安守忠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侧身,横刀!
铛!
剑锋与刀身相交,溅起一溜火花!
那股巨力震得安守忠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但他的脚下一步未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弯刀顺着剑身向前一抹!
那弧形的刀刃如同一轮新月,贴着拂多诞的剑身滑过,直奔他的手腕而去!
拂多诞眉头微皱,收剑,后退。
安守忠得势不饶人,弯刀如月华闪烁,一刀接一刀劈出!每一刀都携带着凌厉的刀炁,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拂多诞挥剑格挡,刀炁与剑光相交,发出嗤嗤的声响。
但他挡得轻松。
甚至可以说,游刃有余。
他的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
随着那咒语的诵念,他周身那层七色光晕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渐渐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安守忠的刀炁斩在那光晕上,如同斩入一团胶质,被层层削弱,最终消散于无形。
而拂多诞的身形,在那光晕的笼罩下,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动作更快了。
力量更强了。
反应更敏捷了。
安守忠一刀劈空,拂多诞的身形已经绕到他侧方,长剑横扫,逼得他不得不再次格挡!
铛!铛!铛!
刀剑相交的声音在酒肆中密集响起,如同打铁一般!
整座酒肆都在两人的碰撞下剧烈颤抖。立柱开裂,横梁移位,墙上的灰泥簌簌掉落,窗棂的糊纸被震得粉碎。
那些精致的胡式家具、琉璃酒盏、铜制烛台,在两人交手的余波中纷纷碎裂,化作一地狼藉。
不过片刻,这座十层高的酒肆已摇摇欲坠。
安守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额角沁出冷汗,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那柄跟随他四十年的弯刀,此刻竟显得有些沉重。
他瞥了一眼怀中的圣火坛碎片。
那碎片正在发热。
正在跳动。
正在苏醒。
但他需要时间。
再给他一刻钟
不,半刻钟就好
拂多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安守忠胸口,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