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两人一走,整个包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王权最是乐得自在。
“诸位,早点回家去吧,早做打算,各位也看到了,要是你们有一堆好手,倒也是能跟锦衣卫拼杀一翻,不过成本和代价就要各自考虑了。”
说完王权下一刻就飘飘然离开,在场的所有人却是从未见过像是李泉这样的人。
他们都不是蠢货,知道张司丞这是选边站队,两天之内维斯城官面上除了市政公之外的势力都成了李泉的人。
这下已经成了存亡的事情,王权却是乐呵的不行,他和李泉见面当天两人就商量好了所有的计划。
虽然有很多意外,不过现在看来,李泉这小子的确是有勇有谋。
四十多分钟后,雨势稍歇。李泉与王权并肩站在一栋可以俯瞰小半个维斯城的高楼天台上。
下方,赤龙帮盘踞的码头区和仓库群灯火通明,但此刻却被一道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和城防司装甲车的轮廓所包围。
“张司丞那边怎么样了?”王权递过半瓶威士忌。
李泉一把抓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像是张司丞这样的‘聪明人’,刚上车就全都撂了。他也清楚,我不会杀他,但他必须交出投名状。”
他晃了晃酒瓶,“靖安司这些年和赤龙帮、海湾帮的烂账,还有他们私下克扣税款、倒卖信息的勾当,足够他死十次。现在,他是我们钉死在官面上的棋子了。”
王权看着下方已经开始交火、爆炸声此起彼伏的赤龙帮地盘,笑道:“把这剿灭赤龙帮的功劳分润给城防司,你这手棋走得妙。既卖了人情,又避免了锦衣卫独自承担所有火力。那位一直装死的指挥使大人,这下总该有点表示了吧?”
李泉目光深邃:“城防司指挥使…我总觉得,他和我这个‘李泉’的身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这次合作,也是个试探。”
他顿了顿,“明面上,赤龙帮这颗钉子拔掉,足以震慑不少人。但暗流只会更汹涌。”
“现在明面上的秩序是稳定下来了,明天赤龙帮上下被杀,应该是能让不少人稍微老实一些。”
不过他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个想法,他这一百功德,似乎不仅仅是购买了一个烂开局,但也来到了一个和自己有深刻因果的人旁边。
不然哪有这么容易就遇到龙之介和王权两个人。
“接下来,就是沈家了。”王权接口道,“你亲自去?”
“嗯。”李泉点头,“沈家涉及的五石散是朝廷明令禁止,必须由锦衣卫亲自抄没,以示正听。而且,沈文渊今晚的表现,说明沈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许有机会撬开更大的口子。”
夜晚还长,这边抄家交给了城防司,那沈家那边就得由锦衣卫亲自出手。否则这涉及到这药片之类的,前世大明律中对于五石散和麻这种东西的管控实际上并不算极其严格。
但是奈何这世界那玩意是化学产物,上瘾的速度比之那真的五石散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于是一百多年前,大明律中就多了涉及这种玩意要杀头的法律。
正说着,一台喷涂着城防司标志的军用浮空车无声地滑行至天台边缘。驾驶座上,正是龙之介。
他已换上一身干练的黑色劲装,那把来自沈从的长剑随意放在副驾上。
李泉将酒瓶扔还给王权,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里交给你收尾,看好那些‘装具’,尤其是沈从身上那个‘长鲸真气装置’,有点意思。”
“放心。”王权点头,“我会让漕帮的船‘恰好’路过,帮城防司的兄弟们‘清理’一下战场,保证赤龙帮的油水,大部分都流进咱们的库房。”
李泉不再多言,纵身跃入浮空车。龙之介一推操纵杆,浮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划破雨后的夜空,朝着位于维斯城西侧山丘上的沈家庄园疾驰而去。
浮空车在雨夜中向着沈家家门而去,速度却是说不上快。
沈家庄园,依山而建,亭台楼阁在夜色中显得静谧而奢华。但与往日不同,此刻庄园大门紧闭,护院家丁手持兵刃,紧张地戒备着。庄园内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书房内,沈文渊早已没了在修罗场时的狂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颓丧。他刚刚与家族通过加密线路联系过,得到的回复让他如坠冰窟。
家族长老严令他立刻向李泉服软认罪,不惜一切代价保全家族在维斯城的根基,绝不可与锦衣卫正面冲突。甚至暗示,若有必要,他可以成为弃子。
“弃子…”沈文渊瘫坐在名贵的黄花梨木椅上,看着地上被自己砸碎的砚台,惨笑一声。他引以为傲的财富、人脉,在朝廷的暴力机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声音颤抖:“少…少爷!锦衣卫…锦衣卫把庄园围了!带队的就是那个李泉!”
沈文渊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凌乱的衣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庄园大门外,刘浑带着一队黑甲力士,正与沈家护院对峙。护院人数不少,且装备精良,显然都是沈家花重金培养的好手,但面对锦衣卫的煞气,气势上已输了一大截。
但抄家这世家大族,就算是锦衣卫也要考虑考虑。
但李泉不在乎,他可不管什么和文官集团的事情,老子都已经被贬到了这地方,哪里还有再受那鸟气的道理。
浮空车无声降落。李泉迈步下车,雨水打在他的飞鱼服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看了一眼对峙的场面,眉头微皱,显然已没了耐心。
“杀进去。”
“是!”
龙之介提着那把长剑就杀进了护院人群中,下一刻惨叫声就已经震天,在书房的沈文渊一听瞬间两腿战战,却是毫不犹豫的走出房门,冲着李泉他们来的方向就是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嘭!”沉闷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文渊的额头瞬间见红,鲜血混着雨水淌下,模样凄惨无比。
“罪…罪人沈文渊,管教无方,触犯国法!特来向李百户请罪!要杀要剐,文渊绝无怨言,只求…只求李大人高抬贵手,莫要牵连沈家无辜!”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匍匐在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泉踱步来到沈文渊身前,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前一刻还想与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沈家大少,此刻却像条乞怜的野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缓缓蹲下身,一股精纯的玄黄气悄无声息地渡入沈文渊体内,稳住他激荡的气血,免得他真一头撞死在这里。
听着李泉的话,沈文渊头依“沈先生,没必要行此大礼吧?”李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以头抢地,真是要把自己一头撞死?”
沈文渊感受到体内那股暖流,心中更是骇然,对方对力量的掌控已至化境。
他抬起头,披头散发,额上鲜血淋漓,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样狼狈至极。他偷眼看向李泉,捕捉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玩味。
“唉...”李泉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了,既然已有认罪之心,态度也算诚恳。抄没违禁家产,按律论处。我看你……”他故意拉长了声调。
沈文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还是回去好好闭门思过,等候朝廷发落吧?”李泉给出了一个看似宽大,实则依旧掌握生杀大权的处置。
一听只是抄家禁足,并非立斩,沈文渊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遍全身。
他再次重重磕头:“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声音充满了感激,但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怨毒与算计。
然而,就在他以为暂时过关时,却鬼使神差地,或许是出于一种病态的讨好,或许是另有所图,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脱口而出:
“李大人…您…您神威盖世,文渊…文渊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以后我跟您混?”
雨声哗啦,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刘浑等锦衣卫面露鄙夷,龙之介抱臂冷眼旁观。李泉看着脚下这个前倨后恭的沈家大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跟我混?可以。”
沈文渊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李泉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先把沈家在新大陆所有涉及五石散的渠道、账本、上下游关系,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清楚。少一条,我剁你一根手指。少十条,你这辈子就别想站起来了。”
“等你证明了自己‘有用’,再谈以后。”
说完,李泉不再看他,对刘浑下令:“抄家!所有账册、货物、人员,全部查封带走!沈文渊单独关押,严加看管!”
“是!”刘浑洪声应道,一挥手,锦衣卫如虎入羊群,迅速冲入沈家庄园。
.....
漕帮大楼顶层,王权的办公室。
这里的装潢与楼下的混乱喧嚣截然不同,仿古东方式样的静寂中透着奢华,紫檀木的茶海上,一缕檀香袅袅升起,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与焦虑。
三位客人分别坐在昂贵的沙发上,脸色都难看至极。
分别是【三菱重工】的理事中村健一,脖颈后的冷却舱气泡翻涌不停;大英帝国【钟塔安保】在维斯城的负责人,那位眼神如鹰隼的白人男子,约翰·史密斯;以及自由联邦【雷神工业】的代表,汤姆斯,他脑后的透明机箱里,冷却液几乎要沸腾。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雨虽小了,但阴云未散,正如在场三人的心情。一夜之间,赤龙帮烟消云散,而且是城防司动的手!
这传递出的信号再明确不过:那位新来的锦衣卫百户,不仅自身实力强横,手段狠辣,更在极短时间内撬动了维斯城原本僵持的官方力量,形成了暂时的同盟。
“八嘎!”中村健一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昂贵的皮革凹陷下去,“城防司怎么会出手?!他们不是一直保持中立吗?那个李泉,到底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约翰·史密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讽刺道:“好处?中村先生,你是不是忘了,赤龙帮控制的码头区有多少油水?那些仓库里的‘装具’、走私品,还有他们盘踞的地盘本身,就是最大的好处。你们三菱和赤龙帮合作最深,损失最大吧?”
中村健一脸色铁青,无法反驳。赤龙帮确实帮三菱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货物,尤其是某些涉及敏感技术的“装具”零部件。
汤姆斯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嘶哑,怒气冲冲地指向中村:“还有那个龙之介!中村!你们三菱是怎么办事的?!那么好的一个打手,你们居然让他跑了?还他妈跑到了李泉手下!如果今晚他在我们这边,局面何至于此!”
中村健一憋屈得差点吐血,怒道:“谁知道李泉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龙之介这种人心甘情愿臣服!”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王权轻轻咳嗽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诸位,现在争吵,于事无补。”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港口方向,语气平缓却带着深意:“汉王朱高煦的铁骑公司,不日即将登陆金山港。其目标,昭然若揭,就是要借道美洲,与自由联邦一决高下。届时,整个瀛洲都护府都将成为前线。战端一开,各位背后的公司,还能像现在这样超然物外吗?”
三人沉默下来。这才是他们最深的恐惧。大明帝国如今疆域辽阔,北抵冰原,西至波斯,南控南洋,国力正值鼎盛。自由联邦虽然科技发展迅猛,但整体实力仍逊于这个庞然大物。
汉王作为主战派的代表,其麾下的“大明铁骑公司”更是以战斗力强横和作风强硬著称。一旦全面开战,他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公司,首当其冲。
“王先生,”约翰·史密斯沉声道,“我们并非没有准备。但李泉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他行事完全不按规矩,直接用最野蛮的暴力撕破了维斯城脆弱的平衡。我们必须联合起来,遏制他!”
“联合?”王权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拿什么联合?各位舍得把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吗?”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中村理事,你们三菱借助那件从‘高天原遗迹’打捞出的【八咫镜碎片】,在能量护盾小型化上取得了突破吧?”
“史密斯先生,你们钟塔安保能在这片土地立足,靠的不是那件据说能‘预知短暂未来’的【莫里斯镜】装具吗?还有汤姆斯先生,你们雷神工业最新的单兵电磁炮,也是藏起来的吧?”
三人脸色骤变,这些都属于各自公司的最高机密!王权竟然如数家珍!
王权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叹了口气:“你们都知道‘装具’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源泉,是超越现有科技树的关键。但你们都想着藏私,想着垄断。
“面对朝廷的压力,还抱着侥幸心理,舍不得投入真正的资源。如今已经完全到了选择的时候了,要么和朝廷合作,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的订单,比起你们在大明那边赚的还要多。”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渐渐苏醒的轮廓:“你们很多人没有搞明白的一件事,李泉他是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神。”
“只要各位手上的东西,愿意和他分享一二,或者愿意支持他那边维持整个维斯城面子上的平和,或许有更好的选择呢?”
王权一番话叫这三人的脸上出现了不同反应,王权只是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百户所衙门内,李泉面前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从沈家庄园抄没出的财物初步统计清单。
即便是见惯了世面的李泉,看着那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物品列表,眉头也忍不住跳了跳。血帮的缴获与之相比,简直是乞丐与龙王比宝。
“黄金三万两,大明宝钞折合一千五百万贯,各色珠宝古玩估价超过两千万贯…还有遍布新大陆的商铺地契、船队股份…”
李泉轻声念着,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还只是沈文渊这一支在维斯城的积累。东南沈家,富可敌国,名不虚传。”
他手指轻点,将清单上大约三成的财物悄然隐去,标记为“损耗及待核”。剩下的,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心跳。
“刘浑。”
“卑职在!”刘浑立刻上前,经过一夜厮杀和沈家抄没,他看向李泉的眼神更加敬畏。
“将这份清单,抄录一份,‘如实’呈报市舶司王公公。另外,从‘待核’部分拨出价值五十万贯的宝钞和珠宝,以‘感谢协助’的名义,送去城防司指挥使衙门。”
李泉吩咐道,这是明面上的分润,堵住上下之口,也是进一步的拉拢。
“再,取十万贯宝钞,给张司丞送去,压压惊。告诉他,拟三份文书。”
张德安如同惊弓之鸟,连忙凑过来,拿出随身终端,准备记录。
李泉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公告全城,赤龙帮覆灭,沈家部分产业因涉违禁品予以抄没。措辞要严厉,彰显朝廷法度。”
“第二,以靖安司名义,行文表彰城防司在此次剿灭赤龙帮行动中英勇果敢、功勋卓著,并将赤龙帮名下那几处位置偏远、不易管理的仓库和码头,划拨给城防司,用以‘改善戍卫条件’。”
“第三,发布联合治安通告,即日起,维斯城实行宵禁,入夜后由锦衣卫与靖安司联合巡逻,缇骑无人机全域监控,严查帮派余孽及非法武装,确保商旅百姓安全。”
处理完这些,李泉走到窗边。雨势已停,东方露出鱼肚白,晨曦微光洒在湿漉漉的城市森林上,竟有几分诡异的宁静。
一夜之间,两大势力土崩瓦解,官方执法系统被基本掌控,码头秩序初步确立。效率之高,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固然有他实力和手段的原因,但也离不开王权在暗处的策应和信息提供,更重要的,是这维斯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猜忌,给了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龙之介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百户所那边传来消息,缴获的‘装具’和财物已清点完毕。王权派人送来了两件‘装具’,说是漕帮的‘心意’。”
李泉点点头:“让疤脸、刘浑和你去挑。剩下的入库。”他顿了顿,问道:“那本《红书》,有什么变化?”
龙之介摇头:“依旧沉寂,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那个空间……很诡异。”
“不急,冷却期过了再探。”李泉目光深邃,望向远方逐渐清晰的港口轮廓。
“我总觉得,那地方不简单,或许是一个稳定的「装具」出处。”
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刘浑站在禀报到,“大人!沈文渊那边,说是有机密只想跟您一个人说...”
“有关什么?”李泉有些不耐烦的问到。
“他说,有关一个女巫的秘密...”刘浑说着说着,也有些不太自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