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顺禄也在一旁帮腔:“是啊,韩大侠。这比您在民间开馆授徒,岂不强上百倍?皇上说了,只要您点头,这御前侍卫统领的位置...”
韩慕侠尚未答话,他身后一名日本浪人似乎不耐烦这冗长的招揽,手按上了刀柄,用生硬的中文冷哼道:“支那武术,吹嘘厉害!实战,不行!韩先生,不如,先让我们领教一下?”
张厚明见状,脸色微变,似乎怕事情闹僵,连忙打圆场,但话锋一转,竟也带上了几分挑衅:
“韩大侠,你看...要不这样,咱们也不动刀枪,就按江湖规矩,我和佟老弟联手,向您讨教几手?若是我二人侥幸赢了,您就考虑考虑进宫的事?若是我们输了,立马走人,绝无二话!”
李泉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迈出,挡在韩慕侠身前,朗声道:“二位官爷,想跟我中华武馆的韩馆主动手?恐怕还差了些火候。小子李泉,不才添为本馆副馆主。若二位真想切磋,由我奉陪便是,何必劳动韩馆主大驾?”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张厚明和佟顺禄打量着李泉,见他如此年轻,虽气度不凡,但能有多大能耐?佟顺禄是个暴脾气,当下便冷哼一声:
“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爷爷们练布库摔跤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李泉眼中幽蓝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
【张厚明:实力评级:乙级下位】
【佟顺禄:实力评级:乙级中位】
果然,这两个黄马褂要是在外面绝对算是硬茬子。布库高手最擅近身缠斗,发力诡异,与中原武术路数大不相同。
“是不是天高地厚,试过便知。”李泉微微一笑,冲着佟顺禄勾了勾手指,“请。”
佟顺禄低吼一声,脚下步伐灵活移动,瞬间贴近,双手如鹰爪般直抓李泉双臂关节,正是一招摔跤中极厉害的“使别子”,欲要将李泉整个别倒。
李泉不慌不忙,待他双手即将沾身之际,左手如灵蛇出洞,反扣其腕,同时右手成虎爪,直撩其阴部!这一招又快又狠,毫无征兆!
佟顺禄吓得魂飞魄散,百忙中扭身闪避,李泉的虎爪变撩为拍,重重拍在他的右肋之下。
“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佟顺禄只觉得一股钻心剧痛传来,半边身子顿时酸麻,凝聚的跤劲泄了一大半,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李泉却不给他喘息之机,朗声道:“看来一位不够打,另一位,一起上吧!”
张厚明见同伴吃亏,又惊又怒,连忙上前扶住佟顺禄。
佟顺禄忍痛推开他,眼神凶狠,竟不顾肋骨断裂,再次猱身扑上,死死抱住李泉的腰,对张厚明吼道:“快!攻他上盘!”
李泉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留手。心意把桩功瞬间发动,身形微微一晃,仿佛重了数倍,右臂一屈,一记沉猛无比的肘击如同重锤般砸在佟顺禄的面门之上!
“嘭!”
佟顺禄哼都没哼一声,鼻梁塌陷,满脸开花,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皆静!
那两个日本浪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张厚明看着倒地不起的同伴,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霍殿阁看着佟顺禄的惨状,眼中露出不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神色复杂地看向李泉:
“师侄...手下留情。他们...终究是宫里的人。这一场,由我代他们向你讨教,如何?”
韩慕侠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拉住李泉:“李师傅,此战让我来。”
李泉却轻轻挣脱韩慕侠的手,目光直视霍殿阁,缓缓摇头:“韩馆主,此乃我八极门内之事,请让我自行处理。”
他转而看向霍殿阁,这个他名义上的师叔,如今却站在了末代皇帝和日本人的身边。
霍殿阁此人功过难评,他虽为溥仪工作,却也默许甚至暗中支持弟子与抗日工会联系,传递过情报甚至武器图纸。但此刻,两人立场鲜明对立。
李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更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武馆,甚至传到了街面之上:
“霍师叔,你我皆出自师公门下,修的都是杀敌报国的武艺。今日你我为立场而战,非为私怨。这样吧,你我二人交手,以三十息为限。”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声如洪钟:“若三十息内,我李泉拿不下你!我便当场摘下这中华武馆的招牌,从此闭门封拳,不再踏足津门武林!”
“若我侥幸赢了...”他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霍殿阁,“就请师叔你立刻从那张园滚出来!回到北闸口的院子里,对着师公的房门,跪上三天三夜!”
“好好想一想,你我武师寒暑苦练,这一身武功,究竟是为了给那退位的皇帝当奴才,还是为了报效这四万万同胞的国家!”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武馆内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骇然变色!
霍殿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
李泉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进了他的心底,让他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愤怒,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心虚与恐慌。但武者的尊严和被当众挑衅的怒火,逼迫他不得不应战。
“好!好!好!”霍殿阁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点生师兄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今日师叔我就代他,好好管教管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两人相距五步,同时抱拳。
“请!”
“请!”
礼毕的瞬间,李泉体内龙虎气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磅礴的气血如同江河决堤,汹涌奔流。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整个武馆。
【龙虎气丹·全力激发!实力暂时提升至:甲级下位!】
轰隆!
仿佛有无形的惊雷在武馆内炸响!门窗剧烈震颤,瓦片簌簌作响,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无风自动,疯狂摇曳!
距离稍近的学员被这股气势压迫得连连后退,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那两个日本浪人更是首当其冲,只觉得仿佛被洪荒巨兽盯上,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双腿战战兢兢,几乎要瘫软在地,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霍殿阁首当其冲,感受最为深刻。在那股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下,他只觉得自身苦修的抱丹劲力竟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不定!
他心中巨震,骇然无比:“这...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这点生的徒弟...难道是怪物不成?!”
然而此刻已无退路!
李泉动了!依旧是心意把的起手式,古朴无华,架子一合,却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抽干,巨大的压力令霍殿阁感觉周身骨骼都在呻吟!
下一刻,李泉身形微微一晃,竟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霍殿阁瞳孔急缩,全力感知。却见李泉已然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右拳自腰间拧转冲出,动作似慢实快,仿佛托着万钧铁链,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一记“摇闪把”兜头盖脸砸来!
拳未至,那惨烈霸道的“拳势”已然如同滔天巨浪,将霍殿阁彻底淹没!他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在向他挤压,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退无可退!唯有硬拼!
霍殿阁到底是李书文亲传,身经百战,于绝境中爆发出全部潜力!他猛地吸气,腹部如同雷鸣,八极擤气之法瞬间提升到极致!
“哼!”
一声闷哼如雷炸响!他脚下猛地一跺,震脚发力,青砖地面应声龟裂!
全身筋骨噼啪作响,抱丹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丹田劲力如同炸弹般轰然释放,拧腰坐胯,一记毫无花巧、凝聚了毕生功力的“顶心肘”,如同出膛炮弹,悍然迎向李泉那毁天灭地的一拳!
以硬碰硬!以强对强!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是八极拳刚猛暴烈精髓的极致体现!
拳肘尚未相交,两股磅礴的劲风已然对撞在一起,发出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下一刻!
“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场中爆开!仿佛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轰然对撞!
肉眼可见的气浪呈环形猛然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几张桌椅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得粉碎!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霍殿阁那势不可挡的顶心肘,在与李泉拳头接触的瞬间,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无可撼动的钢铁山岳!
他肘尖凝聚的恐怖劲力,竟被对方拳头上一股更霸道、更精纯、更蛮横的力量摧枯拉朽般层层击溃、碾碎!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霍殿阁整条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离地倒飞出去!
轰隆!
他的身体狠狠砸在院墙之上,将那砖墙都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才软软滑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面如金纸,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武馆内外,只剩下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以及霍殿阁压抑痛苦的呻吟。
一招!
仅仅一招!
实力已达抱丹巅峰、名震关外的八极名家霍殿阁,便惨败于年仅十八岁的师侄李泉之手!
那两个日本浪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趁着无人注意,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武馆,消失在大街之上。
张厚明扶着昏迷的佟顺禄,看着倒地吐血的霍殿阁,又看看傲立场中、周身气势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李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打颤。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小神枪”,这他娘的是活在传说中的陆地神仙!
李泉缓缓收势,那恐怖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也没看逃走的日本人,目光落在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霍殿阁身上,开口说道:
“你的拳,意已散,势已堕!心中乱麻一团,进退失据!你寒暑苦练几十年,练就这一身武功,难道就只是为了给那紫禁城里早已退位的皇帝当个看家护院的奴才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霍殿阁的心上,也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霍殿阁闻言,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又喷出一口淤血,脸色灰败,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黯淡下去。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也不看张厚明等人,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武馆中无人阻拦。韩慕侠看着霍殿阁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让弟子送走了面如死灰的张厚明和依旧昏迷的佟顺禄。
待处理完这些,韩慕侠来到后院想安慰李泉几句,却发现后院早已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李泉的影子?
日租界,一处留给在日驻军的临海驻地大楼。
刚才从慕侠武馆狼狈逃回的两个日本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比武中缓过劲来。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无声无息地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颈,轻轻一扭!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的同伴骇然转头,只见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屋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他刚想尖叫,那只手已经如法炮制。
一口恶气难舒,这群黑龙会的狗杂碎成了李泉的引路狗,愣是让他找到了一个黑龙会的老巢,李泉二话不说将黑龙会的成员都挂在了门上,顺手点了一把火。
【天命任务1、除虎!除虎!】:80%
几分钟后,大楼瞬间燃起,日租界内瞬间浓烟滚滚,黑烟直冲天际但却难消李泉心头之恨。
半个多小时后,李泉才姗姗回到武馆,甚至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将一个沉重的布包丢在韩慕侠面前。
韩慕侠打开一看,正如他意料的里面竟是各式枪械。从日式的三八式步枪,到西格绍尔的M1920冲锋枪,还有几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和大量弹药。
此时的他已经不在稀奇了,自从知道了南方缺枪,李泉这小子就把日寇的军库当成自己后花园一样。
只要码头的兄弟说到了新船,李泉就专程花一晚上,不搬空誓不还。日寇再怎么加强人手,李泉这一窜十几米的身法,能拦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我没事,韩师傅早点休息罢,咱这武馆开业前还有好些个事要做呢。”
说罢,他提起布包,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门外。
正如李泉预料,日租界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血案,警署再次被海光寺责问,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查了那么久却没有任何消息,现在除了不走公开港口之外别无办法,但依然会被盗,只能狡兔三窟。
张园内。溥仪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张厚明和裹着绷带、面色惨白的佟顺禄,又听完了垂手站在一旁、神色木然的霍殿阁的简要汇报,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早已料到韩慕侠这等硬骨头是请不来的,反而温言安慰了三人几句,甚至询问佟顺禄是否需要他出面“讨回公道”。
佟顺禄忍着剧痛,连连摇头:“皇上...奴才...奴才学艺不精,心服口服...那李泉...非人哉...此事...此事万万不可再提...”
他心中清楚,知道那位煞星在明处,总比让他悄无声息地摸进张园要好得多。
霍殿阁则木然道:“皇上,臣...无能,有负圣恩。侍卫教习一职,臣已无颜担任。臣可推荐他人...”
溥仪摆了摆手,显得十分大度:“无妨,霍师傅好生休养。此事...朕知道了。”
是夜,北闸口,李书文的小院外。
霍殿阁辗转反侧,白日李泉那如同雷霆般的质问一次次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心如刀绞,羞愧难当。
他突然从床榻上翻身坐起,穿戴整齐,一路悄无声息地走到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前。
望着院内那盏熟悉的灯火,霍殿阁脸上闪过挣扎、痛苦、悔恨...最终,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这一跪,便是整整一夜。
小皇帝败兴而归,霍殿阁跪在阎王殿门口这些事,也引起了刚刚结束与日寇谈判、无功而返回天津的奉系大帅张雨亭的注意。
他坐在书房内,听着许兰洲的汇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