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夜晚,法租界边缘的西南饭店,一间最大的包厢内,气氛诡异而紧绷。
上海洪门各山头的头面人物竟罕见地齐聚于此。
闸北的韦作民、五圣山的山主向海潜、仁文堂的堂主朱卓文、义衡堂的堂主梅光倍,乃至峪云山的山主徐朗西及其几位心腹,这些平日里或明争暗斗、或互不买账的洪门大哥们,此刻却被迫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原因无他,发出邀请的是两位他们无法轻易拒绝的人物:青龙山的元老刘福彪,以及虽少问帮务却地位超然、身为青红两家双龙头之一的杜心五。
酒桌上,菜肴精美,酒水醇厚,但气氛却冷得能结冰。
众人言不由衷地寒暄着,聊着些天气、戏文、无关痛痒的江湖旧闻,眼神却不时交错,充满了警惕和猜忌。
隔壁稍小一些的雅间内,气氛更加凝重。
杜心五、和作为洪门双花红棍的长江大侠吕紫剑、李泉,以及今天名义上的主角,面色阴翳、眼神狠戾的青龙山元老刘福彪,四人围坐。
能促成今天这个局面的,远不止李泉和杜心五的江湖面子。更深层的原因,是周先生等人背后的暗中运作。
周先生与吕紫剑背后的川中袍哥会渊源颇深,与那位思想往左、素有侠名的峪云山山主徐朗西更是私交甚笃。
正是这多重关系的叠加,才勉强将这些各怀鬼胎的洪门大佬们“请”到了这张鸿门宴上。
“杜老弟,吕大侠,”刘福彪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手指敲着桌面,“你们今日摆这么大阵仗请我来,不会是就想请我吃这顿饭吧?有什么话,直说!我那边还等着向介公回话呢!”
他言语间,竟已毫不掩饰自己投靠了“介公”的事实。
李泉心中暗骂一声“麻烦”。
这老家伙比他了解的历史中陷得更深,已然成了那位在上海洪门中的马前卒和眼线,历史上他很快就会被利用完后当作弃子处理掉。
看他如今这态度,已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绝无争取的可能。
李泉的目光与杜心五短暂交汇一瞬,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决断。
此人,留不得了!
杜心五心中也是微凛,李泉这小子,看着年轻,杀伐决断却如此狠辣果决,两句话间就判了一位洪门元老的死刑。
但他也知,这是当前最无奈却最必要的选择。
刘福彪见三人沉默,心中更是冷笑,暗自盘算:就算徐朗西那吃里扒外的家伙跟你们穿一条裤子,难道还能说服向海潜那个老滑头?五圣山向来看重实际利益,岂会跟着你们胡闹?
杜心五到底是老江湖,脸上瞬间堆起笑容,打着哈哈:“刘老哥这是哪里话?主要是最近介公那边对杜月笙越发看重,我们洪门兄弟压力很大啊。”
“很多事,还得请您这位老前辈出山,帮我们跟介公那边美言几句,主持大局啊!”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捧了刘福彪,又点出了众人的困境。
果然,刘福彪被这顶高帽戴得舒服了不少,脸色稍霁,哼了一声:“这还像句人话!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兄弟们吃亏!走,去那边,我跟向老弟他们也说道说道。”
他自觉面子十足,站起身,示意杜心五一起去主包厢。
李泉此时已悄然调整呼吸,体内龙虎气丹微微旋转,磅礴的力量蓄势待发,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主包厢内,因为杜心五和刘福彪的到来,那貌合神离的紧张气氛暂时被一阵虚伪的热切所取代。
唯有知晓内情的徐朗西,嘴角挂着一丝几乎难以掩饰的冷笑。
李泉此刻的身份是吕紫剑带来的“袍哥小兄弟”,负责鞍前马后地斟茶倒水。
他低眉顺目,动作麻利,一番伺候后,便悄然退出了包厢,带上了门。
门口,几名洪门大哥带来的贴身保镖目光警惕地扫过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然而,下一刻,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年轻人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随即咽喉或心口便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意识迅速陷入黑暗,连一声警告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
李泉出手如电,悄无声息间,已将门外守卫清理干净。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走廊弥漫。
包厢内,杜心五已将话题引向了青帮三大亨。
“诸位兄弟,如今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那三个王八蛋,仗着洋人和那边的势,几乎把我们洪门压得喘不过气来!码头、赌档...哪还有我们的话事权?再这样下去,上海滩就真没我们洪门的立锥之地了!”
向海潜捋着胡须,打着太极:“杜兄言重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徐朗西则立刻高声反对:“向山主!这岂是和气生财的事?这是要断我们根!依我看,就不能再忍了!”
仁文堂和义衡堂二位堂主与“介公”那边关系密切,自然站在刘福彪一边,立刻出声呵斥徐朗西,言语激烈,包厢内顿时吵作一团。
杜心五看火候差不多了,猛地提高声音:“好了!吵什么!我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我和顾竹轩顾四爷已经谈妥,他愿意配合我们,一起把那三个趴在咱们身上吸血的蚂蟥给扳倒!事成之后,利益重新划分,绝亏待不了各位兄弟!”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包厢内瞬间死寂!
刘福彪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杜心五!你疯了?!你竟敢...”
他的话被徐朗西的冷笑打断:“刘爷,您这么着急,是怕动了那三位,您在介公面前不好交代吧?”
刘福彪气得浑身发抖,看向一直沉默的向海潜:“向山主!你听听!他们这是要造反!你表个态!”
向海潜眼神闪烁,还在权衡利弊。
杜心五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安静!”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吱...”
包厢大门“吱吱呀呀”得没力气的扭开,露出李泉这张年轻的脸。
这安安静静的场面下,李泉耳中却是不断的听到“除虎!!”的嘶声力竭的叫喊。
浓郁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李泉站在门口,不再有丝毫掩饰。他周身散发着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恐怖气势,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扫过包厢内每一个惊骇欲绝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