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是不知道,出去干趟活,人家非要塞给我两个鸡蛋,我硬是没要!那是军纪!”
“洪村那王老汉,见了我那叫一个亲,非说我长得像他儿子,说要帮我找媳妇,哈哈哈!”
这种炫耀,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火星子。
剩下的兵坐不住了。
凭什么你们能去露脸,能去受人尊敬,我们就得在校场上傻站着?
到了后面,每天早上点卯分派任务的时候,那是争着抢着要去。
甚至还有人为了抢个名额,差点在营房里打起来。
原因很简单。
脸上有光。
现在他们只要穿着这身号衣出去,大名府周遭的百姓见了,不再是躲着走,而是会指着他们说:
“看,那是咱们老百姓的兵!”
有些认识的,还会远远地打招呼,那热乎劲儿,让人心里熨帖。
短短半个月。
大名府周遭的村落,一提起镇北军大营的兵,那都是竖大拇指。
各种夸奖的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等赵野这个经略安抚使的名号传出去后,众人更是恍然大悟。
“原来是赵青天带的兵啊!”
“怪不得!怪不得军纪那么好!”
“要是别人说这些兵是好兵,我肯定啐他一脸,但赵青天带的兵,那绝对错不了!”
这名声,就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而张继忠他们四人,对赵野那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这才一个来月。
这镇北大营里的三千士卒,精气神完全变了。
以前那是死气沉沉,混吃等死。
现在一个个嗷嗷叫,眼睛里有光,走路带风。
虽然上了战场还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辽狗,但这股子心气儿,绝对能当主力用了。
这么短的时间,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也让他们这帮勋贵明白了一个道理。
民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要是真抓住了,对军队士气的加持,那是恐怖得吓人。
……
三月十五。
春寒料峭,但大名府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中军大帐内,赵野正伏在帅案上,手里握着狼毫笔,笔走龙蛇。
案上堆满了图纸和文书。
他正在写关于组建“参谋部”的计划。
这年头打仗,多是主帅一言堂,或者是监军瞎指挥。
赵野要搞个参谋部,专门负责情报分析、地形勘探、后勤调度和战术推演。
把打仗变成一门精细的活儿,而不是靠拍脑门。
正写到关键处。
“大帅。”
凌峰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帐内,手里抱着那把黑刀。
赵野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什么事?”
“今天三月十五了。”
凌峰声音平淡。
“之前通知河北路的豪族、富商、盐粮大亨,都来了。”
赵野笔尖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
他放下笔,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哦,对。”
“日子过得真快。”
赵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在清月楼。”
凌峰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不过……苏提刑好像不太满意您的计划。”
“我去请他的时候,把事情说了一下,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说您这是在玩火,是在逼这帮地头蛇造反。”
赵野闻言,嗤笑一声。
他走到屏风后,张开双臂,任由亲兵上前帮他更换官袍。
“子瞻这人,才华是有的,就是太循规蹈矩了。”
“书生气太重。”
赵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束玉带,显得英武不凡。
“这帮豪强,平时吃着大宋的肉,喝着百姓的血。”
“现在国难当头,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再说了,我这人最讲理,又不强要他们的钱。”
赵野系好衣带,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幞头。
“出了事,天塌下来我顶着。”
“我可不怕贬官。”
赵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走。”
“去会会这帮财神爷。”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帐外,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宁重早已牵着马候着,见赵野出来,连忙递过缰绳。
赵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直奔大名府最繁华的清月楼而去。